几年前，当人们谈论人工智能时，脑海中浮现的往往是科学家、工程师，以及埋头电脑前编写代码的程序员。
然而，近几年，尤其是2022年底OpenAI公司推出ChatGPT以来，以大模型为代表的人工智能迅速从实验室走向现实世界，在各行各业落地生根。例如，钢铁企业开始将工艺流程知识化，并将其融入到大语言模型中；电网公司已将人工智能应用于工程立项文档的审核；影视公司则开始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创作数千甚至上万字的长剧本，涵盖情节、人物设定、起承转合等要素。
有人将人工智能比作水，预言它将滋润万物；有人将人工智能比作电，期待它为所有行业赋能。一年前，业内外普遍认为这一景象遥不可及，但ChatGPT的突然出现，彻底改变了人們的预期。
“经过2023年一年的学习和探索，2024年应该是人工智能和大模型应用的爆发之年。”人工智能企业竹间智能创始人、CEO简仁贤如是说。
2023年11月24日，在第二届全球数字贸易博览会数字技术馆，观众了解一款AI生成图像的AIGC智能平台。 新华社记者 刘岭逸 摄
**2024年：应用涌现**
在上海闵行大零号湾，上海人工智能研究院的总工程师王资凯正在为一家电网客户定制一套大模型产品，用于内部文档审核。
电网建设项目有一套规范的流程，需要撰写项目建议书、可行性研究报告、招投标文件等大量文档。这些文档中的概念、数据必须保持一致，并符合行业标准、科学管理原则和公司内部章程。过去，这些文档的校验工作由人工完成，现在则可以交给人工智能来完成。
沿着黄浦江，从大零号湾向北行驶20公里，来到徐汇西岸的模速空间，这里聚集了50多家人工智能企业，其中大多数致力于垂类大模型应用的开发。
在模速空间5楼，上海亿熵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合伙人查小荟已经与十多家券商建立合作关系，推广公司的金声玉亮金融大模型。查小荟介绍，金声玉亮可以被视为投资顾问的助手，帮助他们解答客户关于个股、行业、大盘等相关问题的疑问。金声玉亮的语料库24小时不间断更新，即使投资顾问不在场，大模型也能实时提供解答。
查小荟说：“ChatGPT出现之前，我们模型一直无法解决自由对话的问题。2022年底，ChatGPT的出现为我们提供了新的思路，我们将其框架与自有模型相结合，实现了对话理解。”这使得金声玉亮更加便于金融从业者使用。金融大模型从最初的概念逐渐走向实际应用。
同样位于模速空间的中天新辰则试图让大模型参与剧本创作。如同金声玉亮定位于投资顾问助手，剧本创作大模型定位于编剧助手。公司首席执行官高翰表示：“我认为，我们可以利用人工智能的能力，将我们擅长的工作重新执行一遍。”
除了高翰，许多行业从业者都在思考如何让人工智能将他们擅长的事情重新做一遍。人工智能已经进入从开发到应用的过渡阶段。在3月下旬举办的2024全球开发者先锋大会上，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领军科学家乔宇在演讲中将大模型和应用比作一体两翼。他说：“大模型的发展绝不仅仅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强大，更重要的是能够推动应用的发展，在应用中产生实际效益和价值，从而为人类创造更美好的生活。”
观众在2023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参观Tesla Bot人形机器人。机器人全身拥有28个自由度，手部有11个自由度，可以灵活抓握。 赖鑫琳 摄
**重塑千行百业**
人工智能应用的爆发，受益最大的可能不是那些提供大模型的科技企业，而是各行各业使用大模型的公司。未来，这些公司很可能因采用大模型等人工智能技术而降低成本、提高生产效率。
2023年底，当英国《经济学人》杂志展望新年时，预测生成式人工智能将在2024年成为主流。 因为在2023年，许多公司已经开始尝试ChatGPT等生成式人工智能产品。随着试验阶段逐步结束，企业正考虑更大规模地部署新技术。毕马威的一项调查发现，80%的公司表示计划到2024年中期将这方面的投资增加50%以上。
王资凯表示：“市场被重新教育了一遍，人工智能被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人工智能企业的获客成本因此降低了。”
作为企业管理者，查小荟深刻体会到了这种变化。公司在洽谈第一家券商客户时，花费了整整一年时间。但最近几个月，不断有新客户主动上门寻求合作。“金融行业越来越意识到对人工智能的需求。”查小荟说。
竹间智能的一款名为Coach的人工智能产品已经在不同行业落地应用。Coach意为教练，其功能是角色对练和场景对练，帮助企业培训销售人员，同时也可以充当销售助手、门店助手，为银行、保险公司、手机厂商、汽车4S店的销售人员提供服务。
在媒体行业，从新闻写作、播音主持、视频制作到舆情监控、数据分析、检查校对，人工智能的痕迹已经无处不在。有业内人士指出，新闻媒体的所有流程可能都将被人工智能重塑。
2023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专家在一幅关于上海的智能生成画作前讨论。新华社记者 黄晓勇 摄
**推广仍需时日**
虽然在某些行业，人工智能已经席卷天下，但总体现实并非如此。
即使是在人工智能最发达的美国，今年2月的一项调查显示，只有5%的公司使用了人工智能，另有7%的公司计划在未来6个月内使用。这些数据掩盖了行业之间的巨大差异：在包括科技和媒体在内的信息产业中，有17%的公司表示在利用人工智能制造产品，而制造业和医疗保健行业的比例分别为3%和5%。
在中国，情况大体相似，大模型等人工智能技术在服务业中的应用较为广泛，而工业如何使用人工智能仍在探索阶段。中国宝武工程科学家、宝信软件工业互联网研究院院长钱卫东表示：“ChatGPT出现后，我们一直在思考如何将大模型技术应用于钢铁领域。但现在市面上所说的那些大模型，本质上是大语言模型，那么大语言模型和工业大模型究竟是不是一回事？”
尽管各界普遍预期人工智能将像以往的科技革命一样带来深刻的社会变化，但过往技术突破的经验告诉我们：从整体经济的角度看，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看到回报。个人电脑普及后至少10年才带来生产率的提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迹象表明人工智能在经济总体中引发了生产率的显著提升。
企业在部署新技术之前，首先会考虑投入产出比，而不仅仅是为了赶时髦。简仁贤预计，企业还需要5到10年时间才能广泛采用大模型并将其完全融入业务之中。“现在还处于雷声大雨点小的状态。”他说。
归根结底，如果人工智能想要成为一个简单易用的工具，仍然需要改进。“企业是否采用人工智能，取决于它带来的价值。”硅谷创业家史蒂夫·霍夫曼在2024全球开发者先锋大会上断言，“人工智能不是一种商业模式，它只是一种技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