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浙北生活,近年来频繁往来于这里的一些城市,发现珠颈斑鸠已成为城市中最常见的鸟类之一。尤其是在一些老旧的街道和社区周边,它们的身影随处可见,非常容易遇见。
珠颈斑鸠的鸣叫声也是城市中常见的声响。特别是在秋季,当其他鸟类的活动逐渐减少时,清晨和傍晚时分,我们常常只听见它们“咕咕”的叫声在空中回荡。
尽管珠颈斑鸠在城市中数量众多,但它们的生存能力并非源于其高智商或警惕性。它们不像某些鸟类那样具备高度的警觉和防御捕食者的意识。例如,面对猫这种城市中的“鸟类杀手”,它们显得相当容易成为捕食对象,而且一旦被发现,往往会束手就擒,表现出较少的反抗。即便是面对游隼这类自然天敌,它们也会因为一丝惊扰而轻易放弃正在孵化的卵,缺乏像喜鹊或乌鸦那样更强的自我保护本能。


然而,珠颈斑鸠之所以能够在城市中日益增多,其最显著的优势在于其强大的繁殖能力和对城市环境高度的适应性。这种适应性并非仅仅体现在与人类的共存,更在于它们能在城市复杂的环境中,有效地满足自身生存所需的一切要素。
对于大多数鸟类而言,筑巢地点和材料的选择至关重要。令人误解的是,许多人认为鸟巢是鸟类日常居住的场所,这是一种普遍存在的误解。事实上,鸟巢的主要功能是用于育雏,而鸟类日常休息则通常选择在它们认为相对安全的地方,如树枝、树洞或草丛等。这意味着,筑巢行为只发生在繁殖季节,并且为了提高后代的存活率,许多鸟类在巢穴的选址和材料上表现出极高的要求。在城市环境中,这类对筑巢条件有严格要求的鸟类往往难以适应,因为它们难以找到足够且适宜的筑巢材料,也难以发现足够安全隐蔽的筑巢地点。

△ 这是一个珠颈斑鸠的窝

△ 晾晒衣物时需留意,我曾多次观察到珠颈斑鸠会在晾晒的衣物上筑巢。
然而,珠颈斑鸠在这方面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习性。它们对巢穴的要求极为随意,无论何处皆可筑巢,即使是最简陋的结构也能安稳产卵。在材料的选择上,更是随遇而安,有什么就用什么。这样不讲究的态度,使得它们的巢穴极易被人类发现和干扰。在过去人们蛋白质摄入不足的年代,这种性格或许会让珠颈斑鸠成为易得的食物来源,以至于“轻易被捕获”这样的描述在一些地方流传。因此,它们数量的显著增加,很大程度上也得益于今日生活水平的提高以及整体社会保护动物意识的增强,使得捕猎珠颈斑鸠的行为大大减少。

那么,为什么珠颈斑鸠的筑巢行为如此“随意”呢?我认为一个关键原因在于其极强的繁殖能力。它们“能生”,而且是那种“特别能生”的水平,快到它们根本“来不及”精心筑巢。珠颈斑鸠常被称为“野鸽子”,它们与家鸽在外观和叫声上都有相似之处,同属于鸽形目鸠鸽科。鸠鸽科在育雏方面拥有独特的“技能”,它们的亲鸟会分泌一种富含蛋白质的物质,称为“鸽乳”。这种“鸽乳”类似于哺乳动物的乳汁,但有趣的是,鸠鸽科的雌雄亲鸟都会分泌。刚孵化出的雏鸟最初几天正是依靠这种鸽乳喂养,通过亲鸟反刍到嘴中,任由雏鸟吸食。随着雏鸟长大,亲鸟则会喂食经过半消化、反刍出的流食。
这种非直接喂养原始食物的育雏方式对珠颈斑鸠的成功繁殖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许多其他鸟类在喂养雏鸟时,需要精心选择食物,通常是高蛋白的昆虫幼虫。因此,它们通常会将繁殖季节固定在春秋两季,以确保能获取充足的虫源。而对于珠颈斑鸠这类鸠鸽科动物,这种育雏方式使其不受季节的限制,它们几乎可以全年无休地繁殖。即使不同季节的食物种类有所变化,也不会影响到育雏的成功率。当然,鸠鸽科也属于杂食性,会捕食昆虫并寻找各种植物种子。
此外,珠颈斑鸠不仅全年繁殖,还实行一夫一妻制,雌雄双方共同承担孵蛋和育雏的责任。一窝雏鸟成功孵化并离巢后,它们便能迅速开始下一轮的繁殖,繁殖效率极高。

正是基于这种高超的繁殖策略,我们就能理解为何它们的巢穴如此“不讲究”了。任何在筑巢上的额外投入和时间精力,都可能是在“浪费”宝贵的繁殖时机。尽管随意搭建的巢穴或许会导致部分后代的丢失,但通过节省下来的时间完成更多次的繁殖,其整体收获的存活后代数量反而可能更多。因此,下次看到珠颈斑鸠筑在各种奇特位置的巢穴时,不必感到意外,这正是它们“效率至上”的生存智慧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