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没有人在意这次Steam下架成人游戏，这不过是平台的一次常规操作，是自己没玩过的游戏消失，是少数玩家的哀鸣。直到最后我们发现，这次Steam的大整改，实际上和每个人都息息相关。——《流浪黄油》
七月中旬，不少玩家发现Steam上特定题材的一些成人游戏遭到了下架。这事的本身并不算意外，因为Steam对于成人内容的管控一向非常严格，此前也曾有过类似下架成人游戏的先例。
然而，这次的情况却出乎许多人的意料，因为被下架的并非一两款游戏，而是相当大一部分。
这波毫无预警的下架行动，让游戏开发商们人心惶惶。一些尚未受到限制的游戏，在下架前的最后几天，开始尝试修改游戏名称，试图用更含蓄的表述来规避平台的审查。
如果这仅仅是Steam收紧成人内容管控的问题，那么作者可能也不会认为这件事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一个来自澳洲的组织“Collective Shout”站了出来，声称对此事负责。
这个组织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其过往的“战绩”也足以说明一切。
例如，在2014年，该组织曾抗议《GTA5》，指责其“鼓励玩家残忍杀害女性以求娱乐”。同年，《GTA5》在澳大利亚两大零售连锁店被禁售，Collective Shout 声称对此负责。
2018年，Collective Shout还发起了一项请愿，要求澳大利亚禁售《底特律：变人》，理由是该游戏包含了“虐待儿童和暴力侵害妇女”的主题。
然而，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组织，为何能让Valve如此迅速地做出回应？
其根本原因在于，Collective Shout 成功地找到了Steam的“命门”——通过向支付机构施压，而这正是Steam最敏感的环节。
Collective Shout 的支持者向各家信用卡公司发送了大量电子邮件，声称相关游戏“促进了虐待和剥削的正常化”，并要求支付机构切断与Steam的合作。
如此严重的指控，对于支付机构而言是难以承受的。尤其是在当今社会，人权和伦理方面的声誉至关重要，任何沾染相关争议的风险都需要规避。
于是，在外部压力的影响下，Steam也确实选择了妥协。
这种妥协并非没有前车之鉴。回想一下P站（Pornhub）的遭遇，在其商业帝国下滑的过程中，支付渠道的断绝起到了关键作用。
此前，P站曾因与知名明星合作、推出周边产品，甚至聘请中文本地化团队优化片名而“出圈”，其片名一度颇具“诗意”，甚至能与CS玩家的装备昵称相媲美。
然而，从2020年开始，掌握P站支付渠道的信用卡公司，开始不堪压力而选择退出合作。此后，P站的业务便迅速下滑。
归根结底，无论平台规模多大，盈利始终是其生存的根本。支付渠道的切断，相当于“砸了饭碗”，导致内容创作者无法获得收入，用户也难以获得满意的内容，最终只能分崩离析。
因此，Steam即便实力强大，也难以对抗支付渠道的压力。面对支付机构的封锁，任何平台都将显得力不从心。
果不其然，一些玩家在调查后发现，Steam已于7月16日悄悄更新了其Steamworks文档库。在入门指南的“登记筹备”板块，新增了一条第15条规则。
简而言之，这意味着，开发者想要在Steam上发布游戏，不仅要通过平台自身的审核，还必须遵循支付机构的规则，例如Visa和Mastercard等巨头。
至此，玩家们愤怒的原因显而易见：问题不在于成人游戏的下架本身，而在于游戏平台已经失去了对内容的自主管理权。
支付机构在没有明确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似乎拥有了决定开发者生死、影响玩家选择的权力，并且还存在“拉偏架”的嫌疑。
就连Elon Musk也对这一事件表示关注，并透露了打造“X支付”平台的意向，似乎是想趁机在老牌支付机构的操作失误时，开拓新的市场。
可以理解Elon Musk的动机，因为他近期推出的AI女友Grok，也曾遭到Collective Shout的批评。
那么，Visa等支付机构为何明知被“利用”，还要针对Steam下手呢？
这本质上是商业行为，而商业活动的关键之一便是规避风险。正如俗话所说：“避嫌”。
如今，沾染上成人内容，很容易引发争议，如同“引火烧身”。一旦出现风吹草动，支付机构就会高度警戒，迅速采取行动，以免自身品牌受到牵连。
此外，打压成人内容并非负面丑闻，反而可能得到部分家长群体的支持。
正因如此，Collective Shout的策略非常高明。他们没有直接与Steam正面冲突，因为Steam完全可以坚持立场，以“支持创作多样性”或“捍卫玩家浏览、购买和游玩自由”为由进行辩护。
然而，支付机构却难以回避，因为它们需要避免陷入舆论风波，不能“撒泼打滚”。
尽管支付机构曾声明会处理每一笔合法交易，不审核商家销售内容，也无法查看每笔交易的具体商品或服务，但现实情况显然并非如此。
以日本市场为例，当地存在许多合法的成人内容平台，然而这些平台早已受到Visa和Mastercard的限制。
自2022年夏天以来，支付机构开始对所有与成人内容相关的支付服务进行“制裁”，其中DLsite、pixiv、POKEDORA等平台都曾受到影响。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此事并未得到明确的解释。直到去年年底，Visa日本子公司Visa Worldwide Japan Co. 的总裁Kitney在一次媒体说明会上，才就“为何Visa无法在贩售日本合法成人内容的平台上使用”这一问题进行回应。
Kitney表示：“Visa一直致力于让合法、正当的消费能够顺利进行，但在某些情况下，‘为保护品牌’，我们不得不禁止某些使用场景。”
这番话直接揭示了核心原因：这并非关乎盈利或合法性，而是支付机构需要维护其品牌形象。
更令人不满的是，尽管支付机构介入了内容审查，但它们并没有设立明确的标准，导致审查结果显得“随机”，仿佛“管杀不管埋”。
这意味着，某款游戏是否会被下架，完全取决于外部的舆论压力和影响。在这种环境下，游戏规则变成了“谁嗓门大谁说了算”，而Collective Shout显然成为了这次博弈中的最终赢家，它们能够影响玩家能玩到什么游戏。
这一情况令人担忧，因为就连在欧美被视为“T0级别”的LGBTQ团体，在此事上也未能幸免。
此前Visa、Mastercard在针对P站时，有报道指出这严重影响了“有色人种跨性别女性”的生计和安全。此次影响Steam，纽约大学游戏研究教授Naomi Clark也表示，这可能会对LGBTQ群体造成巨大的风险。
如果按照Collective Shout的标准来衡量，那么《GTA6》将面临被下架的风险。当年该组织要求禁售《GTA5》的理由是，玩家可以在游戏中使用各种方式对女性NPC实施暴力。
以此类推，Steam很有可能不得不因此关闭。玩家们或许只能回归到《扫雷》、《祖玛》和《俄罗斯方块》等游戏。
更令人深思的是，今天仅仅是一起大约1000人的签名请愿，就能够驱动支付机构去影响一个庞大的游戏平台。
而支付机构的影响力远不止于游戏平台，它们已深度渗透到每个人的日常生活之中。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过秦论》
如果玩家们在此刻选择退让，支付机构并不会因此感恩，反而会得寸进尺。
今天支付机构受到少数人的影响，决定了你玩什么样的游戏，明天它们是否会受到其他一小撮人的影响，进而决定你能看见什么、能说什么？
届时，正如“老大哥在看着你”一样，而这个“老大哥”可能就是那个头顶星条旗的美国。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面对这种状况，玩家们决定奋起反击。
玩家们开始联合起来，“师夷之长技以制夷”，签署请愿书，要求支付机构停止干涉合法的娱乐活动。
他们认为，支付机构不应干预现实世界中存在的真正不正当行为，反而去管束合法的虚拟内容，这种做法实在令人费解。
目前，请愿人数已接近20万人，这比Collective Shout的请愿人数高出近200倍。
除了请愿之外，也有玩家尝试通过发送邮件表达诉求，但并未取得实质性进展，收到的多是官方套话。
尽管内容冗长，但仔细揣摩，似乎并未触及核心问题。
更令人费解的是，一些在Vice等媒体工作的撰稿人，撰写的相关报道也遭到了删除。
数位作者对此感到不满，纷纷选择辞职，停止为该媒体服务。
目前，国际游戏开发者协会（IGDA）也对此事发出了公告。
然而，其发声的效果微乎其微，所能做的仅仅是呼吁平台和支付机构提高游戏审核和处理的透明度与公平性，至于结果如何，仍是未知数。
按照当前的发展趋势来看，玩家们的呼声很可能会被选择性忽略。在一阵热闹过后，更具爆炸性的话题将很快转移公众的注意力。生活的压力和琐碎，或许会让那些不甘屈服的人们最终选择妥协。
拥有绝对市场主导地位的支付机构，并不会因为一次挑战就因此垮台，它们的商业帝国依旧稳固。
但是，无论此次斗争的结果如何，参与其中的玩家以及所有对支付机构权力泛滥感到不满的人们，都将铭记这次抗争。
未来，若出现契机，例如Elon Musk所提及的“X支付”成功落地，相信这群曾为平台内容自主权发声的人们，将会用他们的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