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淘宝、京东、美团这几大巨头在争夺市场份额时,每个季度投入数百亿人民币进行烧钱大战。与此同时,在某些大学校园内,外卖配送的生态却异常繁荣,骑手们也能过得相当滋润。
近日,西南大学因其外卖配送模式的调整而冲上热搜,然而这次引起关注的却并非什么值得称道的美谈。简单来说,西南大学的外卖配送业务引入了独家代理模式,未来进入校园的外卖都将统一由一家名为“校生活”的校园外卖平台进行配送。
有网友爆料称,今后学生们点外卖只能通过该平台进行,并且原本顺畅的外卖配送服务似乎因此上涨了价格,配送速度也变得更慢,这引发了学生们的不满和质疑。
更令人不解的是,这家“校生活”平台被发现是一家远在山东烟台的公司,并且存在“劣迹斑斑”的记录。此前,它曾因接入的餐饮服务提供者审核不严而受到市监局的行政处罚,金额高达五万元。不久后,又因强制、频繁、过度索取用户权限,以及APP自启动和关联启动问题,被相关部门通报批评。
面对这样一个有着“前科”的平台,摇身一变成为与学校合作的“正规军”,自然引起了学生们极大的不满。那么,一个学校引入外卖平台,即便操作不当,似乎也只影响本校学生,为何会引发如此大的争议并登上热搜呢?
这背后其实是许多大学生长期以来对校园外卖配送服务积累的不满。在网络上搜索“校园外卖”,几乎随处可见对这类模式的批评声音,学生们对这项举措的“祝福”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年对某些APP不请自来的广告的厌恶。
根据学生的反馈,一旦选择了校园配送,往往意味着这顿饭的食用体验会大打折扣。按时吃到饭几乎是不可能的,甚至能否最终吃到都是个未知数。效率、速度等承诺在校园配送中常常难以实现。
为了更好地理解为何备受诟病,首先需要了解“校园送”的运作模式。如今,大多数大学为了管理方便,实行封闭式管理,如同一个个拥有“海关”的城邦,对外来人员进行严格管控。学生进出校门往往需要刷卡或刷脸,许多不想食用食堂的学生点完外卖后,得到的配送方式通常是将外卖送至校门口的自提柜、外卖架,或者更糟,直接放置在地上、挂在栏杆或门上。
而我们点外卖的初衷,正是看重其便捷性,能够直接送到宿舍门口。因此,从校门口到宿舍楼之间这段距离,催生了一个新的群体——“校园骑手”。校园骑手现象几乎与外卖业务同步出现,并逐渐发展出不同的运作模式。
起初,这仅仅是一些嗅觉敏锐的学生,利用微信群等简易方式组织起来,进行接单、配送和结算,每单的报酬不高,通常在1到2元之间。但由于只有学生能够参与,竞争压力较小,订单量也相对稳定。一所拥有两万名学生的大学,日均外卖订单量可达5000单左右。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封闭管理学校的增多,校园配送逐渐形成更为成熟的组织形式。例如,西南大学校内原本就存在着一个自发形成的“民间组织”来负责配送。这个组织有严格的配送时段规定,如午高峰(10:30-13:00)和晚高峰(17:00-19:00),有的还会覆盖早餐和宵夜时段。
在这些时段内,配送名额需要通过在群里“抢”来获得,抢到或被分配到的骑手才能参与当天的配送。这种“手快有,手慢无”的模式,颇具江湖色彩。
随着业务的日益成熟,这些“草莽英雄”开始升级他们的工具,从简单的微信群升级为功能齐全的定制化小程序。如今,专门搭建的小程序点餐系统已经成为校园外卖的标配。据一家定制公司透露,开发一个包含点餐、搜索、催单等功能,用户体验堪比美团、饿了么的定制小程序平台,费用大约在4600元左右。同时,还会配套商家端的后台和骑手端后台。
一些专门面向校园市场的公司也应运而生,比如2019年上线的“俺来也”平台,主营业是校园外卖代送和快递代拿,至今已获得8轮融资。然而,即使这些平台看起来颇为专业,它们本质上仍属第三方操作的“灰色地带”,经常需要应对与校门保安、宿管人员的“斗智斗勇”。有的学校甚至明确禁止学生在校内进行外卖配送,使得取餐过程变得像“游击战”一般。
这可能是西南大学选择引入第三方配送平台的其中一个原因,也就是校园配送的第三种模式——“正规军”。“正规军”平台与升级到小程序化后的散户模式相似,同样拥有专门的点餐小程序。其主要区别在于,学校会对外进行招标,并与平台签订正式合同,从而保障配送工作的稳定性和进入宿舍的便利性。西南大学的做法也并非孤例,目前已有不少学校采用类似的模式。

看到各家平台在外卖配送领域“你追我赶”,一个学校甚至可能存在七八种不同的外卖平台,这让用户量庞大的饿了么和美团也不得不行动起来。他们之所以关注校园配送,并非仅仅是为了那几块钱的配送费,而是担心如果再不出手,学生们将全部转向独立小程序点餐,甚至忘记了美团、饿了么的存在。因此,从去年开始,美团和饿了么也陆续推出了专门的“接力送”服务。

对此,笔者感到困惑,既然有学校、美团、饿了么以及各类小程序平台都参与其中,并且展现出专业化的运作,为什么学生们仍然难以吃到一口热乎的饭菜呢?
问题的核心在于,这项生意的底层逻辑限制了其服务上限。一份餐食在送达骑手手中之前,需要经过多环节的流转,这过程中会消耗大量时间。以一种比较常见的配送模式为例:社会骑手将餐食送至校门口,然后转交给等候在此的校内转运骑手。校内转运骑手取餐后,会将其运送到专门的分拣站点,由分拣员根据不同楼栋、校区进行分类。最后,负责相应片区的校园骑手再取出餐食,分别配送到各个宿舍楼。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你的宿舍就在校门口附近,你的外卖却有可能绕了一大圈才送到你手上。
其次,目前的校园骑手多以兼职形式存在,管理相对宽松,这使得他们在算法系统的“盲区”中运作。如果是采用原始的微信群配送模式,一旦餐食在校门口交给下一位骑手,软件上就会显示“已完成”,骑手将无法获得任何超时配送费的补偿。而若是自建的小程序平台,很多甚至没有给骑手差评的功能,用户甚至无法得知骑手的具体位置。
无论是民间组织还是学校官方合作的“正规军”,在开发的系统中,往往难以实时追踪校内骑手的位置和信息。餐品到达学校后,会被随机分配给不同的人负责,无论是商家、社会骑手还是平台方,都无法确切知道你正在焦急等待的餐食是由哪位骑手配送。
即便美团、饿了么等平台入局,也并未根本上改变这一现状。他们在校内配送的许多骑手也是由站点自行招募,平台方同样难以直接联系和管理。

此外,由于配送单价低廉,每单仅为1-2元,骑手在配送前通常会选择“攒满一大波”再集中配送,这几乎成为行业内的普遍共识。这就像老式巴士一样,售票员要等到车上坐满乘客才舍得发车。
因此,各平台在大学校园里的运作方式,可以说是“将大学生们当日本人整”的现象已经相当明显了。

说到底,在缺乏统一的有效管理下,配送服务的质量优劣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当地民间组织的“态度”,这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地域盲盒”式的体验。有些地方的配送效率甚至能超越美团、饿了么,尤其是在一个学校同时存在三四家外卖平台的竞争环境下。为了争夺宿舍的餐食配送权,不同的小团体之间会展开明争暗斗。
他们可能会关注用户反馈,设立投诉咨询热线,并有专门的负责人在中转站进行管理。甚至还有专门的“宣传员”岗位,负责挨个宿舍推销自己的外卖平台,并赠送免费红包,虽然力度不及早年的外卖大战。例如,笔者点开一个外卖配送小程序,就立刻弹出新人红包的优惠信息。

然而,一旦遇到不负责任的负责人,学生们的用餐体验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学校选择自行寻找供应商来开发小程序的原因。目前这种多方割据的混乱局面,终究只是一种无奈的“妥协”和过渡形式。
近两年,大量学校都在加速向封闭式校园管理模式转型,但与此同时,学生们不愿只依赖食堂的需求依然存在。当校园“封锁”时,上万名亟待用餐的学生如何解决餐饮问题,成为了一个关键。尽管在短短几年内,校园配送已经从最初粗暴的微信群模式,发展到有美团、饿了么官方入局,并引入了扫码交接、站点负责人等模式,但外卖行业的发展速度似乎仍难以满足大学生们不断增长的“嘴馋”需求。
然而,一场围绕校园配送的“腥风血雨”的争夺战,或许即将拉开帷幕。
除了美团之外,阿里巴巴旗下的“口碑运力”和天猫校园外卖也正准备加入这场竞争。当这些巨头完成布局并展开激烈的市场角逐后,目前这种野蛮生长的“盲盒”时代很可能会终结,取而代之的是服务标准更明确的平台。
届时,学生们或许就能在放学后,及时吃到一口热乎的饭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