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姚顺雨现身!公开回应腾讯AI是否落后

闻乐 听雨 发自 凹非寺

姚顺雨开讲了,现场爆满!

整个会场放眼望去全是「人人人人人」……

刚刚,姚顺雨现身!公开回应腾讯AI是否落后

今年腾讯云AI产业应用大会的主题是「Agent进场,效能生长」,产业先行者、技术开发者与生态创新伙伴齐聚一堂。

当下AI正褪去概念热度,大步迈向实打实的产业落地,一众从业者也借着这场盛会,围绕行业落地、技术革新展开深度交流探讨。

刚刚,姚顺雨现身!公开回应腾讯AI是否落后

当然了,大会的重磅——

腾讯集团高级执行副总裁、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CEO汤道生和腾讯首席AI科学家姚顺雨:关于腾讯AI下半场的深度对谈,已经帮大家梳理完毕:

  • 腾讯慢了吗?
  • 为什么会来腾讯?
  • 现在做大模型没有什么秘密,我们做混元3,对Infra做了很多重建,对数据和Eval也做了很大改变。做大模型没有清晰的公式,是taste-driven的事情。
  • 做模型和做产品,目标天然不一样,跨团队协作最大的障碍在于能不能建立信任、有没有换位思考的能力。我们派后训练最强的骨干力量,优先把元宝的后训练做扎实。 维护好元宝的DAU,看上去是产品目标,但对做好模型本身同样重要
  • 关于下一代混元的研发重点,会以coding agent为基础能力底座,但有三点差异:1、强调体系的全面化,而非只堆coding数据;2、产品是关键,要把数据回流用好;3、要保留想象力,敢做不确定的探索。
  • 性价比拆开是两件事——先看性能,再看成本,而真正的杠杆在于“用小模型把高价值任务做好”。如果一个小模型能比肩大模型的性能,那它带来的价值,在今天的中国,可能远大于大模型在长程任务上的边际改进。
  • AI上半场——比谁能训模型、刷榜单,已经落幕;下半场才刚开始,coding agent、多模态、具身智能都才刚发生。而下半场最重要的,不是跑得多快,而是能不能诚实地面对自己
刚刚,姚顺雨现身!公开回应腾讯AI是否落后

以下为整理后的访谈重点实录。

姚顺雨为什么选择腾讯

汤道生: 顺雨,你加入腾讯之前,我记得问过你一些问题——为什么会选择来腾讯?以及你认为AI的下半场最重要的是什么?

姚顺雨: 我想先解释一下什么叫”下半场”,因为最近我感觉这个词有点被滥用了。这个概念其实是我去年一篇博客里提出来的。意思是:在去年之前,AI已经发展了几十年,更重要的事情是怎么去解决问题、寻找好的方法;但最近很明显的一点是,方法论已经变得非常成熟,反而是“寻找问题”变得更困难了。

举个例子。过去我们做下围棋,会发明像AlphaGo这样的方法,但它可能只适合下围棋、下棋类;你为翻译做一个专门的模型,它可能也只能用来翻译,干不了别的。但有了预训练和后训练之后,我们好像有了一把”万能的锤子”,可以去砸任何钉子——它是一个通用的方法论,能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反而更困难的,是怎么去寻找好的问题来解决。

所以加入腾讯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这里有很多好问题、很多很多产品,我觉得这一点接下来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一方面,好的产品能解决第一个问题——我们做完预训练和后训练之后,到底要把它应用在什么地方、产生什么价值。

第二,环境非常重要。没有好的环境,agent就没办法做各种事情。比如你没有一个点外卖的工具,就没办法点外卖,很多事情都做不到。

但我觉得最重要的可能是context。无论是企业还是个人——就像我上次在活动上说的——context会越来越重要。因为模型越来越擅长把一个非常复杂的输入变成一个输出,很多时候你的竞争壁垒,恰恰来自你有没有那个最原始的输入:你知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知不知道这家企业的各种信息。在这一点上,腾讯有非常强的优势。

不过这只是第二大的原因。我觉得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文化。

我还记得第一次跟你、以及很多总办老板聊天时,第一印象就是大家都非常诚实——哪里做得好、哪里做得不好,都讲得非常直白,不会掩盖:我知道哪里做得好,也知道哪里不知道;知道这里该怎么做,也承认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做。这种坦诚是我的第一印象。

第二,腾讯总体是一家基于 trust(信任)、而不是基于 metrics(指标)去运转的公司,我觉得这一点对做 AI 非常重要。包括我们的文化里也有非常 low ego、非常”骚气”的一面。

这些文化,对于长期做一个 AI 组织都非常重要,也包括我们对长期主义的坚持。

所以,AI 下半场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我个人的目标而言,我觉得我们应该在中国建立一个长期的、基于 AGI 的组织。

我觉得今天的 AI 主要有三个部分。第一是foundation——怎么把预训练、后训练这种最基础的东西做得非常漂亮。第二是产品——怎么让这样的技术真正为人和社会产生价值。第三是frontier——怎么去探索新的研究范式、新的机会。最重要的,是构建一个非常均衡的、像三角形一样的组织。

对foundation来说,最重要的,第一是需要充足的资源,第二是需要正确的做事方式——这跟我刚说的文化那一点是吻合的。对产品来说,有好的产品 sense、有做产品的经验至关重要。第三是frontier,我觉得我们今天在中国做的探索可能还不够多,所以我也希望能把这种 frontier exploration(前沿探索)的精神更多地注入到组织里。

汤道生: 你提到跟总办聊的过程中感受到的真诚、务实,这其实也是我常从客户交流中得到的反馈。我觉得我们做事的方式、做产品的理念,确实是比较实事求是的。毕竟 AI 这个赛道是一场长跑,有时候”认知”也很重要——哪些做得好、哪些做得不好,也得认。但关键是,这是一场多维度的竞赛:我们看到模型有很多进步,做产品也有越来越多的形态,不同场景有不同需求。我觉得未来还是非常可期的。

腾讯慢了吗?下半场是什么

汤道生:我想问一个大家讨论比较多的问题:很多媒体都会提到,腾讯在 AI 上没有及时抓住一些机会。你觉得我们真的慢了吗?下半场到底是什么?能多说一下吗?

姚顺雨: 感觉这应该是我问你的问题。我觉得今天我有两个重要的判断。

第一个判断:AI 是一个短期游戏,还是长期游戏?在硅谷蔓延着很多情绪——所有人都要失业了、AI 要取代所有人的工作,所以赶快赚两年钱然后退休。这是一种判断。

但我们的判断很显然是:这会是一个长期游戏,而且其实才刚刚开始,下半场才刚开始。我不认为 GPT 和 Claude 会是唯一的 super app,那会是一个非常灰暗的世界。我觉得一定会有源源不断的新机会诞生,今天可能就像 70 年代 PC 刚出现的时候,还有很多好事情要做。

第二个判断:它会是一个更单一、还是更多元的游戏?过去几年大家能看到的是 pre-training、post-training、RL、agent、coding agent,好像有一条非常清晰的主线,坦白说所有人都在做一样的事,这也是件很灰暗的事。未来到底会更单一还是更多元?

我个人觉得会更多元。coding agent 的生产力毫无疑问会越来越重要,而且它才刚刚开始,这个世界还有 trillions of dollars 的市场没被填满;但多模态、具身智能,还有很多很多新事情正在或刚刚发生。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如果我们认为下半场才刚开始,那可能确实不算晚。

当然,过去模型、产品做了很多探索,走了很多弯路,我觉得这很正常——没做过一件事,第一次做肯定会有曲折。但可能更重要的是:能不能诚实地面对自己,能不能 be real,能不能看到 feedback 然后去改变,能不能保持耐心。我觉得这些事情,在下半场会更加重要。

姚顺雨: 你怎么看?

汤道生: 大家对腾讯经常喜欢挑某一个点来批评,我们也欢迎大家提更高的要求。腾讯有非常多的业态、很多产品在很多赛道,同时很多团队在推进不同项目。在这样一个复杂的组织里,有些地方可能做得快了,有些地方做得慢了,有些地方可能在探索中失败。

所以这些提醒都非常好,确实有些地方我们可以做得更好。但就像你说的,这是一场长跑、一场马拉松。

腾讯有非常丰富的场景。就像你一开始提到的,选择腾讯是因为 AI 需要 context,模型需要很多上下文,而腾讯多年来在不同赛道、不同产品上的积累,都可以针对每一个场景为模型提供有用的信息、提供 context、发挥价值。

在这场长跑里,我相信模型会不断迭代,用户需求也在不断变化,还会有新的产品形态出现。比如今年初那一波(视频生成?)热潮我们反应也比较快;同时也有 Workbody 这样的智能体产品——其实是几年前就开始做的产品,沿着原来 coding 的积累慢慢看到很强的需求,我们也能比较快地去应对。

今天也听到很多客户对我们不同产品怎么组合起来有很高的期待。所以我们正在长跑中,也请各位多给我们提醒和建议,多用我们的产品,给我们正向的、constructive 的反馈。

模型与产品互相成就

姚顺雨: 在一个多产品的体系化的地方,其实会有一个比较大的优势。比如我们用混元 3 可以让模型在元宝里产生很强的聊天和搜索能力,但这种能力又可以被迁移到 IM 或者 Workbody 这样的其他产品上。

这些产品能够提供不同的数据,而这些数据之间又可以相互泛化,形成一个像网络一样的体系。我觉得这一点的价值会越来越重要。

汤道生: 对。其实在外部刷榜也算是一种数据吧,那我们内部做的跟外部的这种榜有什么区别?

姚顺雨: 首先这些 benchmark 还是有它的价值的,不是说完全没价值,只是现在这些榜非常容易 saturate(饱和)。而基于真实世界的数据有几个帮助:

第一,你能发现模型的很多底线问题。我们想发一个 pre-preview 模型,最重要的目的之一就是希望获得真实世界的反馈,去修复各种榜单里没法发现的底线问题——这一点会在正式版上有非常大的改进。

第二,你对真实的 prompt distribution(提示词分布)会有更深的了解。举个例子,benchmark 上的题目往往非常精确,有很长的 concrete description,而且一般是单轮问题;但现实里大众问的问题通常比较模糊,可能就一两句话,然后不停追问。这些 setup 上的差异,就能启发我们怎么去更好地做训练。

第三,我们甚至可以从这些产品上获得灵感,去推进现在还没有的榜单、没有的领域。比如我们最近做了很多 coding 能力的工作,元宝给我们的启发就很有帮助。所以我觉得产品和模型的互相成就,是越来越重要的一个 AI 话题。

汤道生: 对,我记得早期做元宝的时候还碰到过多轮遵循的问题。在产品里用户迭代 prompt 的方式,跟 benchmark 好像有蛮大的差异,真正在产品里所需要的能力,确实跟 benchmark 不太一样。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也问你一点。

做产品的第一性原理:不变的是为用户创造价值

姚顺雨: 我记得第一次跟你聊的时候,你讲了很多过去的经历,从 QQ 空间、QQ 秀的时代,一直到我小学时候最喜欢的那个产品……

汤道生: 你说的是老登对吧?

姚顺雨: 再到 QQ、到音乐、到语音,再到现在的元宝、IMA。跟你聊天很有意思,因为你做过各种各样的产品,To C 的也有、To B 的也有,远古时代的也有、AI 时代的也有。

我比较好奇的是,你觉得你做产品的第一性原理是什么?哪些经验或价值是不变的,哪些东西变了?

汤道生: 我觉得做产品最终还是奔着”用户到底有什么需求、我怎么去解决他的痛点、怎么给用户或客户创造价值”。这一点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行业都成立——产品能给用户带来价值,他才会买单、才会使用。

所以从 PC 互联网时代做空间,到移动时代做各种内容产品,再到云互联网做云,我们都要花很多时间去听客户的声音、帮他们解决问题,底层逻辑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变化。

但 PC、移动互联网时代做产品,跟今天 AI 时代做产品,还是有蛮多不一样的地方。

首先从范式上看,在 AI 之前,我们做产品很多时候是通过”功能”来满足需求:作为服务提供方,你想清楚要提供什么能力,让用户通过界面、菜单去选,能力是预置好的,用户只能在里面点。

但 AI 时代那种开放式的服务形态就带来很不一样的要求——交互方式可能是自然语言、是语音,作为产品方你也不知道用户会问什么,所以要充分利用模型能力去理解用户需求,再通过大模型的逻辑推理、调用工具的能力,由产品给模型提供各种可用的工具,去应对这种开放式需求。这跟我们过去做产品很不一样。

还包括你刚提到的 specification(规格)。过去对产品细节功能有很清晰的描述,怎么设计、研发、测试,那套瀑布式流程也比较清晰。但做 AI 产品,我发现最大的变化是整个流程可能都要重新设计。

尤其是今年,大部分代码都由 AI 生成,工程师会花更多时间做设计、做架构,把写代码的工作交给 AI,再定期去指导、修正。

测试也要”左移”、更前置地去想清楚针对各种 case 的 eval(评估)——要有环境,要对开放式答案有要求,甚至包括 alignment(对齐),怎么对齐到用户所需要的那种风格。我感觉今天 AI 时代做产品,要求的能力其实更全面了。

混元 3 做了什么改变

汤道生: 那我问一下混元 3。大家都在说混元 3 是你在腾讯的首秀,具体做了什么改变,能给大家介绍一下吗?

姚顺雨: 其实没什么秘密。今天做大模型是一件比较”苦”的事情——我们应该把 infrastructure 做好、把数据做好,算法的部分反而是比较简单的。主要有几个点:

第一,我们对 infrastructure 进行了重建,无论是预训练还是强化学习。

第二,我们在数据和评估上做了很多大的改变:如何定义更真实的问题,如何丰富数据的 taxonomy(分类法),如何提高数据质量——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追求。

第三,我觉得很重要的是,很多决策其实没有清晰的公式。包括怎么招人、怎么设立模型的节奏,每天都有很多 decision 要考虑很多 tradeoff,可能更是一件由 taste(审美品味)驱动的事情。

如何看待 co-design:模型与产品的协同

姚顺雨: 我挺好奇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刚刚跟我讨论 codesign 这个概念,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哪些事情应该是模型做的,哪些应该是产品做的?

汤道生: 我觉得 codesign 在不同阶段一直在变化,这种变化某种程度上是随着模型能力的升级而变化的,当然行业、市场、用户需求的变化也会带来模型和产品两边都需要更好去满足。给我比较深的一个感受是”怎么去对齐”。

我们一起做产品、做 alignment 的时候,有很多不同的角色:产品要针对某个方向解决问题,模型到底怎么满足这个需求?同时模型需要数据,数据应该怎么标注、标到什么颗粒度,什么是好的标注、什么是不好的标注(有些地方要奖励,有些地方要惩罚),还有评测——如果产品认为好的体验,评测并不认同,那大家做出来的东西就会不一致。

所以 codesign 给我的感受更多是:项目组里不同角色一起参与产品设计、定义产品的目标方向,让多个角色对一些开放式问题有比较好的对齐。如果没做到这种对齐,你会发现产品的行为不可预测、甚至有随机性,因为训练过程可能也被混淆了。这是我这两年跟模型团队做 codesign 一个比较深的感受。

姚顺雨: 对。我觉得最难的一点就是要建立 trust(信任),而且同理心很重要。因为说到底,做模型的目标和做产品的目标,有很多 align 的部分,也有很多不 align 的部分——做模型的人希望能力越强越好,做产品的人希望用户需求满足得越好,天然有很多冲突。所以很重要的一点,是要有换位思考的能力。

其实你刚问我们是怎么一步步做到混元 3 的,有一个很重要的细节:我们当时派了后训练最强的骨干力量去帮元宝,先把基于 DeepSeek 的那一版后训练做好。

因为那时候我们自己的预训练还没 ready,但我们知道,维护好这样的产品和它的 DAU,对我们接下来做模型会变得非常重要,对长期合作也非常重要。当时很多算法同学不理解,我需要很努力地去解释。

但现在看,这些努力都 payoff(有回报)了——这个动作让产品方意识到,做模型的同学是真的在为产品着想。这对我们之后的合作、包括混元 3 在元宝上成功上线,都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当然有很多技术部分可以探讨,但我觉得最难的部分反而是怎么建立信任、怎么换位思考。

汤道生: 对,非常认同。

从 ReAct 到今天:几年前的预测兑现了吗

姚顺雨: 换个话题。你是 ReAct 的提出者,博士研究也围绕语言智能体(Agent)展开。你几年前的一些观点,到今天兑现了吗?哪些兑现了?

姚顺雨: 那天我还挺感叹的,因为我重新读了自己的博士论文,感觉回到了一个很”远古”的时代。我博士论文的题目叫《Language Agent: from next token prediction to digital automation》(语言智能体:从下一词预测到数字自动化)。

汤道生: 那是哪一年?19 年?

姚顺雨: 19 年。

汤道生: 七年前。

姚顺雨: 那时候 literally 就是 GPT-2 的时代,它当时只能做 next token prediction,产生的一段话还不太连续、有很多毛刺,所以人们很难想象它有一天会成为改变世界的力量。

当时大家做的研究稍微有点想象力的,比如输入”中国的首都”,做 next token prediction 它会回答”北京”——能做到这点大家就已经很开心了,觉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基础。

我当时的想象力可能比较狂野:我觉得 GPT 是个非常优美的东西,吐出下一个 token 是一件极简又极其通用的事。

我觉得它有一天的潜力不仅在于吐出下一个 token,而在于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全部 automate(自动化)。

当然我当时想的可能还不够大,我想的是 digital automation(数字自动化),但现在看可能是 digital and physical automation(数字与物理自动化)。

我博士期间主要做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建立一套 agent 的方法论:如何把一个 next token prediction 的机器变成一个 agent、变成一台自动化的机器。最重要的一篇工作就是 ReAct。

我还记得 2022 年 7 月某天晚上,我第一次把当时的语言模型 API 和我自己手写的一个 Wikipedia API 接在一起,它第一次能基于网页回答问题、并且做多轮交互。那一刻就像微弱的灯丝突然亮起来一样。

据我所知,这可能是人类第一次把 LLM 和真正的互联网连在一起、并做多轮交互。我当时的感觉是:OK,这件事可能在五年或十年内会改变世界——但后来发生得比我想的还要快。

我记得当时就觉得,如果这件事能做成,那它显然会带来巨大的价值。当时想的可能是几百亿、上千亿,现在看可能是数万亿、数十万亿,我想的还是太小了。

另一部分工作是怎么去定义 digital automation 的任务。比如 WebShop 是第一个互联网 web agent 的 task,InterCode 是最早的 coding agent 任务。现在看,agent 技术最重要的两个部分,可能确实就是 web agent 和 coding agent。

那天我还在群里跟大家聊,我看我博士论文结尾在 2024 年写的 future work:第一是 train models for agent(为智能体训练模型),第二是 safe and robust deployment(安全且稳健的部署),第三是 scientific discovery(科学发现),第四是怎么去 help human(帮助人类)。

我挺感叹的——我现在很幸运,确实在做当时列的这些 future direction。

汤道生: 你的 prediction 太厉害了,能看到整个行业都在往这些方向推进。

姚顺雨: 可能想的还是不够大。我当时已经觉得自己想得够大了,但可能还是不够——技术的发展往往超乎我们的预期。

下一代模型的研发侧重:coding、体系化、产品回流与想象力

汤道生: 我再转一点。今天大家都说智能体需要消耗很多 token,那对混元做下一代模型的研发,你觉得侧重点是什么?哪些地方比较重要?

姚顺雨: 我觉得毫无疑问,今天的 agent、或者说 coding agent,就有点像预训练一样,是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是最基础的能力。

我个人觉得 coding 非常本质,原因很多,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它有点像图灵完备——当你能控制自己的 file system、有一个 container 的时候,你其实就是一个 complete 的 system。

今天 agent 毫无疑问是每一家模型发力的重点,而我们做的方法可能有几个区别:

第一,即使今天 coding 是最重要的事,我们还是会强调”体系的全面化”。我始终认为,真正要把 coding 做好,需要的远不止 coding 的数据,你还需要聊天、instruction following(指令遵循)、推理等各种各样的能力——因为大模型最重要的一点是泛化性。

第二,产品的作用越来越重要。如何利用好线上的数据回流,是每一个模型厂商都在思考和应对的问题,这里我们前面说的很多 codesign 经验会变得非常重要。

第三,还是需要更多想象力。无论是技术的演进、产品的演进,还是下一个范式的演进,我们都还需要做一些探索性的、甚至带不确定性的工作。

性价比的本质:性能优先,成本其次,小模型做大事

汤道生: 对,从产品侧看,大家越来越多有”token 焦虑”的声音,token 成本在持续增长。我也听到很多客户、甚至身边的同事,都在紧盯积分或 token 的消耗。

那怎么能让模型在解决某个问题、完成某个任务时 token 效率最高?我之前做过一些任务,模型可能会尝试不同方向,有些方向其实明知道走不下去,但它还是会试,试完才知道走不通再换下一个。这里面有什么可以 optimize 的地方,让 token 使用效率更高?

姚顺雨: 今天在中国大家讨论性价比,可能更多在讨论模型架构,但它其实是个很复杂的体系。我觉得最重要的首先是 performance(性能)。很多人跟我说,他们最后发现用 Opus 这样的模型,反而比用更差的模型更省钱——因为更快就把事情做对了,也省了人的精力。所以性能其实才是性价比最关键的事情。

尤其是今年,很多简单任务的 robustness(稳定性)会变得更重要:如何一次就把相对简单的任务做对,这可能是性价比更关键的部分,而不仅仅是模型架构。

第二部分是成本,成本本身就是性价比的一部分。我觉得第一是”性”——性能不好,性价比就无从谈起;第二才是成本。在成本上,中国其实是领先于世界的,我们做了大量工作去优化成本。

但我觉得成本这件事最重要的,可能是”怎么用一个更小的模型,把更高价值的任务做好”。这里有很多事要做,包括架构创新、长文本管理、压缩等等。

但我个人的看法是:如果我们能做一个相对较小的模型,它的性能却能比肩甚至超过大模型,而且能在大部分任务上做到很强的 robustness——这可能比在很多非常长程、很 fancy 的任务上实现一两个点的提升,在今天的中国更有价值。

agent 的产品机会与瓶颈

姚顺雨: 我也挺好奇,Dowson(汤道生),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 agent 是一个新的产品机会的?你现在的认知是什么?你觉得我们现在离一个好用的 agent,瓶颈在哪里?

汤道生: 我们针对不同场景做的 agent,其实有不同的产品形态。在 agent 的设计上,很大程度是尽量去发挥好模型的能力。模型能力越强,应用需要做的工作可能越少。

过去这段时间我看到我们好几个产品,随着模型能力增强,反而把 agent 做得更简化了——更多是给模型提供更多不同的工具、创造更多 skills,让模型更高效地完成任务;同时提供更多”记忆”,把用户过去的使用习惯、能提取出的 preference 信息,作为上下文 feed 给模型。

在 coding 环境里给模型相关的 context,在 Workbody 这种办公协作、PPT 场景里,需要关注和给到模型的 context 又不一样。所以做不同的 agent,更重要的还是了解那个场景下什么内容、什么信息是重要且 relevant 的,能跟模型配合好,让模型既有它需要的信息,又能发挥它的能力。

agent 时代的研发与组织变革

姚顺雨: 最近我们确实推出了像 Workbody 这样口碑很不错的产品,背后是很多小团队在快速迭代。我挺好奇,相对于传统的产品研发,你觉得在 agent 时代,产品团队的研发和组织管理发生了什么变化?

汤道生: 前一阵子我去 Workbody 团队做了一次组织走访,看到他们非常扁平化的组织,跟我们过去其他产品的组织架构有很大差异——更多是三五个人的小团队,围绕某一个领域去做攻关,而且有很多实验。所以要支持好底层的 AI Infra 去做实验,让这些小分队能去探索、再验证。

因为大部分实验可能拿不到正向反馈,我们也要包容团队去试错,通过大量实验提炼出对用户流程、对我们想要的结果有正向帮助的东西。这是今天做 agent、做原生 AI 产品,组织形态要能比较好支撑的地方。

另外,原来很多工程师花大量时间在写代码上,今天这些工作毫无疑问可以交给 AI 了,所以我们会看到更多角色的融合:大家可能都是产品经理,都要透彻了解用户需求、设计出想要的产品形态;

每个工程师更像一个有想法的 leader,驱动多个 coding agent 去针对产品需求做研发。同时也要像我说的把评测前置,用好 AI 的能力,把质量保证、alignment 的工作做到前面来。

以上是重点干货整理,信息密度极高(orz)……

客观来看,这场对话的价值不仅在于披露了混元模型的迭代细节,更在于厘清了AI产业落地的核心矛盾:模型能力与产品体验的协同、短期速度与长期主义的平衡。姚顺雨反复强调的“诚实面对自己”与“信任文化”,或许是腾讯在喧嚣的AI竞赛中,最想传递的底层哲学。对于关注产业落地的从业者而言,这些关于组织协作、价值观建设的思考,其参考意义可能不亚于任何一篇技术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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