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 年，第一个被广泛认可的智能手机操作系统诞生。9 年后，乔布斯向台下一脸迷茫的观众展示了“iOS 系统”，10 年后，Android 系统才正式出现。而真正的移动互联网应用大爆发，则还要再等两年。
回顾移动互联网发展史，我们发现，底层技术革新之后，才会出现颠覆式的应用。快手、美团、滴滴、字节跳动等耳熟能详的应用，之所以能脱颖而出，是因为他们逃离了巨头的“魔爪”。
在百团大战、网约车大战、共享单车大战中，巨头们凭借资源优势，试图瓜分新兴应用市场，甚至扼杀潜在竞争对手。
如今，AI 创业热潮涌现，但创业者面临着两座大山：
- 底层大模型技术尚未成熟，应用领域尚未完全打开；
- 巨头们时刻准备着，用资本和资源打造起自己的护城河。
创业者们感到喘不过气来。据 IT 桔子数据显示，2022 年后，中国人工智能行业共计 1780 笔融资，涵盖多个子行业，其中 AI 通用应用层占比 32.4%，但多处于种子轮和天使轮的早期阶段。
与往年相比，2024 年上半年融资笔数虽然有所下降，但融资金额却有所增加，资本开始向头部企业集中。
“上一轮融资的钱差不多到明年就花完了，新的融资还没有落实，但投资人对商业化的追踪越来越紧迫。” 一位大模型创业者在小型交流会上焦虑地说道。
在刚刚结束的 WAIC 展会上，创业者组成的 Future 100 展区，展示的场景都过于细分和垂直。一位做厨师 GPT 的创业者感叹道：“以前我们说做 OpenAI 不做的，现在升级了，大厂能做的我们都没有什么机会，剩下的也就不多了。”
创业者们夹在过去和未来的夹缝中，左右为难。
巨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李彦宏曾说过：“大公司只能做小迭代，小公司才能做大创新。” 但是，在当下的 AI 时代，似乎情况正好相反。
今年 6 月，科技圈发生了两件值得关注的事件：
- 苹果发布了 Apple Intelligence，通过系统集成大模型，让 Siri 支持联动多个应用程序，帮助用户快速完成任务。
- 快手全面开放了视频生成模型「可灵」，该模型在清晰度和一致性方面表现优异，是目前真正可用的产品。
▲Apple Intelligence 图源：苹果发布会截图
目前，快手尚未公开「可灵」的训练过程，但业界推测，快手多年来积累的短视频内容生态可能与其息息相关。
类似的事件也发生在科大讯飞「星火」身上。在 6 月的高考季，不少家长借助「星火」帮助孩子押题、当家教，以及做基础的辅助工作。
“理科题经常有画图或者公式，星火可以拍照精准识题，再给出解题过程，这一个小细节解决很多真实场景的使用问题。” 一位家长反馈道。
科大讯飞成立于 1999 年，在教育和政企业务方面拥有近 20 年的积累，这种能力自然延伸到了金融、能源、工业、运营商等领域。 在 6 月底的讯飞星火大模型发布会上，也发布了“星火企业智能体平台”，覆盖了 400+ 原子能力，集成 90+ 外部信源，打通 100+ 内部 IT 系统。目前围绕着生产、科创、办公、管理上线了 32 个企业智能体。
我们发现，目前能将大模型应用落地的，主要来自生态积累、技术惯性和经验延续。 这并非因为大厂拥有更多资金和人力，而是因为他们在上个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时代，在各自的领域深耕细作，并率先在新的时代落地。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大厂的大模型应用落地，都依赖于过去移动互联网时代构建的生态。
这种惯性在新的时代既是武器，也是软肋。就像诺基亚在智能手机面前迟迟不肯低头一样，我们也看到了当下科技巨头的“不适应”。
从去年开始，微软 New Bing 和谷歌就开始宣传“AI 搜索”，但今年却被一家名为 Perplexity 的创业公司抢占了先机，该公司迅速成长为世界级的超级独角兽。
我们在《AI 搜索“杀死”搜索》的文章中探讨过，AI 搜索的核心在于去广告，但广告收入是搜索引擎的命脉。想要颠覆式创新，就必须舍弃眼前的利益。同样，淘宝从去年开始转型“AI 电商”，但至今仍未出现“颠覆式创新”，根本原因在于短期内，商业利益更重要。
向大厂“投诚”，还是另辟蹊径？
在这种背景下，我们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越来越多的大模型创业公司选择向大厂“投诚”。
在国内，创业公司开始拥抱大厂的应用生态。 在刚刚结束的钉钉生态大会上，MiniMax、月之暗面、智谱 AI、猎户星空、零一万物、百川智能六家大模型厂商宣布与钉钉达成合作。更早之前，火山引擎旗下火山方舟也集成了 7 款大模型在生态底层，供用户灵活使用。
而在国外，情况更为直接。 5 月中旬，凭借 Stable Diffusion 获得 1.01 亿美元融资的 Stability AI 开始寻求卖身；疯狂融资 15 亿美元的 Inflection AI 的创始团队被微软“挖角”，并加入微软升级 Copilot；6 月初，AI 独角兽 Adept 可能会与 Meta 进行合作，寻求出售；7 月初，Character.AI 正在考虑出售给谷歌或 Meta……
Reka AI、Replit、Tome、Deepgram、Jasper AI 等企业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原有的 AI 落地应用不及预期，商业化进度受阻。 他们寻求出路的途径无外乎两种：一是全面转向 2B，以企业客户为核心；二是寻求科技巨头的收购，获取资金支持，并借助巨头的生态进行商业化落地。
基于“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许多创业公司由于资金链、技术、资源等方面的限制，开始靠近大厂生态，甚至被收购。
微软和 OpenAI 之间维持微妙平衡的案例，几乎是独一无二的。
那么，属于创业者的机会到底在哪？
回顾互联网历史，确实有几次创业公司在大厂眼皮子底下崛起。
- 京东做自营电商。 早期的报道显示，马云并非不知道自营电商的潜力，甚至公开发表过“B2C 电商绝对做不成”的论断。
- 拼多多。 拼团模式并非没有先例，低价策略也是淘宝的拿手好戏，但当时没人看好拼多多能够取得成功。 在淘宝和京东都在提升品质的时候，拼多多另辟蹊径，采用低价策略，最终获得了成功。
- 抖音电商。 在淘宝、京东将目标转向拼多多的同时，抖音电商悄然崛起，并实现了全年 GMV 超过 2 万亿。
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做大厂“不屑”做的事情，是一个相对没有阻碍的路。
汤道生也提到过类似的观点：“一旦进入模型应用领域，创业公司最好与大厂进行差异化竞争，进入大厂不太关心的市场，或者大厂不熟悉的业务模式，比如像滴滴当年做打车。”
大模型创业公司面临的问题越来越尖锐：如何在应用和大厂的夹缝中突出重围？
颠覆式应用，石缝中开花
首先是出海，这几乎是这一代大模型创业者的共同选择。
海外市场一方面落地和运营相对容易，可操作空间更大；另一方面，可以避开国内大厂的竞争。 6 月初，有媒体报道月之暗面在海外推出了两款 AI 应用：AI 角色扮演聊天应用 Ohai 和音乐视频生成器 Noisee。 此外，该报道还提到月之暗面正在美国招聘员工，并计划推出 Kimi 的国际版。
虽然月之暗面对此予以否认，称目前没有开发和发布任何海外产品的计划，但月之暗面对海外市场的探索已经昭然若揭。
零一万物创始人兼 CEO 李开复之前在直播中也提到，零一万物从去年 9 月开始就在海外探索生产力和社交赛道的应用，并已陆续上线了 4 款产品。 李开复表示，目前零一万物海外生产力应用总用户接近千万，今年营收预期超过 1 亿人民币。
除此之外，去年 6 月，MiniMax 在海外推出了 AI 虚拟人物聊天软件 Talkie；今年 1 月，爱诗科技在海外上线了 AI 视频生成产品 PixVerse；5 月份，科大讯飞新加坡办公室正式开业…
除了出海，大模型创业公司也在国内探索自己的商业路径。 关于这一点，不同的创业者拥有自己的信仰和理论。
例如，月之暗面的杨植麟，技术出身的他是一个坚定的 AGI 坚定者。 几乎在每次采访中，他都会提到“第一性原理”。 在这种思考逻辑下，杨植麟认为用一个大模型解决所有问题，比用多个小模型处理特定任务更有优势。
因此，月之暗面从一开始就定位于 C 端市场。“我们不做（To B），我们从第一天起就决定做 To C。” 杨植麟说道。 关于未来，杨植麟在不同场合的采访中表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只做 Kimi 这款产品，然后把它做到极致。”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大模型创业，要么“绕道而行”，要么“头铁”。 如果不能避开锋芒又不够坚定，很难找到一条路。
与杨植麟的极客和理想主义相比，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李开复，虽然也选择了 2C 的道路，但思路却更加清晰一些。
李开复认为，每个新的技术时代初期，用户需求都有着相似的模式。 比如 PC 时代，第一批应用是像 Word 这样的办公软件。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豌豆荚、墨迹天气这样的工具也同样成为了先锋。 基于这种理念，零一万物推出了万知，可以帮助用户阅读文档、提供结论、撰写文档、作文、PPT、流程图等。 李开复认为这是 AI-first 理念下的简单版 Microsoft Office。
其次，作为微软亚研院的创立者，李开复深受微软的影响，所以在规划零一万物发展路径时，最想复制的是微软在 PC 时代的成功。
▲图源：Microsoft
在 PC 时代，微软的商业模式是系统与应用一体，软件与硬件共生。 微软不仅拥有 Windows 系统，还提供 Office 套件等核心应用。 此外，作为软件开发商，微软与 OEM 厂商进行强绑定，形成软件与硬件共同开发的生态。
以微软作为参照，李开复为零一万物制定了“模型与应用一体”、“模机共建”和 API 三大模式。
即自主开发基础大模型，并自己开发核心应用，同时与手机等硬件厂商合作，共同建立生态，同时开放 API 能力。 也就是说，李开复想要打造的是一个 AI 时代的微软。
李开复想做微软，智谱想做“安卓”，意图打造大模型操作系统，让生态伙伴可以基于智谱的大模型进行应用开发。
2023 年底，智谱曾推出名为“Z 计划”的活动，面向全球大模型创业者，除提供投资支持外，还提供必要的起步 AI 大模型资源和技术服务。
智谱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进行“拓荒”，为自己的“操作系统”培育种子用户。
▲图源：X.com GenZ 创业社区
如今的大模型创业公司，想要在大厂之外寻找到一个差异化的场景，就需要像蛮荒时代一样，自己开垦拓荒。
这是一个必须要经历，也是必然要经历的过程。
结尾
在 AI 时代刚刚到来的时刻，我们兴奋地讨论过《谁是 AI 2.0 时代的字节跳动》。
但时至今日，我们发现，这样的想法可能是整个大模型创业者们的“误解”。
想要创新、想要成为独角兽、想要一鸣惊人，在一个新时代下跃跃欲试，想要成为黑马。
但事实上，大部分的公司是滴滴或者是美团，在巨头生态之下，既能建立良性的合作模式，又能完全的主持着自己的业务。
生存，才是创业公司的“第一性原理”。
因为相比于创造一个新的时代，更关键的是，如何坚持到这个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