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残暴”几乎成为了黑猩猩的代名词,它们不仅会对其他小型动物施加无端的殴打,甚至有联合起来攻击成年雄性大猩猩的记录,更令人震惊的是,它们还会爆发极其残酷的同类战争。
许多人可能对“贡贝黑猩猩战争”这一事件感到陌生,但它却是一段由传奇女科学家珍妮·古道尔在坦桑尼亚西北部贡贝国家公园所记录下的历史。这场持续了四年的黑猩猩之间的战争,彻底颠覆了人们以往对黑猩猩温和形象的认知。
珍妮·古道尔,一位在黑猩猩行为研究领域享有盛誉的科学家。在1960年,年仅26岁的她孤身前往非洲,深入叢林,融入黑猩猩的社群中,对每一个成员进行命名,与它们共同生活,并细致地观察它们的行为,这项工作她坚持了整整55年。
在古道尔的研究之前,黑猩猩的形象普遍被认为是温顺且不具攻击性的。正是古道尔的深入观察,才揭示了它们隐藏在其“温和面孔”下的“黑暗面”。
“贡贝黑猩猩战争”的故事始于1970年,恰逢古道尔在非洲进行黑猩猩研究的第十年。
彼时,古道尔和她的团队正在贡贝国家公园内观察一个被称为“卡萨克拉”的黑猩猩族群。根据她的记录,这个族群在长期首领“迈克”的领导下,展现出了高度的团结。
1970年,“迈克”卸任了首领之位(具体原因未在文献中详细说明,但推测是因内部权力斗争,尽管迈克之后仍留在族群中并表现相对平静)。首领的更替,导致了这个原本团结的族群出现了分裂的迹象。这种现象在人类社会中的群体也很常见,当一个群体高度依赖并认同其领导者时,一旦领导者离任,新的领导者往往难以获得同样的认可,从而容易导致内部的派系斗争。
在“迈克”卸任后,一只名为“汉弗莱”的雄性黑猩猩成为了卡萨克拉族群的新首领。然而,族群中的两名强壮雄性黑猩猩——“休”和“查理”兄弟,显然不服从汉弗莱的领导。它们开始以各种方式“挑战”新首领的权威,例如,当汉弗莱带领族群向北觅食时,“休”和“查理”就会带领一部分成员往南迁移。起初,族群成员们还能在各自的“领地”活动,并在面对外部威胁时保持一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分裂的趋势变得不可避免。
最终,大约在1973年,族群间的矛盾彻底激化,两个“派系”演变成了两个完全独立的社群。由新任首领“菲根”领导的一个族群(包括汉弗莱),由8头成年雄性、12头成年雌性以及幼崽组成,它们迁往了公园的北部区域。而“休”和“查理”则在南部建立了自己的新族群,带领了4头雄性、3头雌性以及它们的后代。
古道尔在观察到原卡萨克拉族群的彻底分裂后,为这两个新的族群重新命名。菲根领导的族群被命名为“新卡萨克拉”( Northern Subgroup),而“休”和“查理”领导的族群则被称为“卡马哈”(Southern Subgroup)。
虽然两个族群在地理上划分了各自的领地,但这并非故事的终结,而是残酷战争的开端。黑猩猩似乎也无法容忍“背叛”。起初,当两个族群相遇时,它们会通过展示力量来宣示主权,但并未爆发直接冲突。有些成员甚至表现出相对友好的姿态,例如之前的首领“迈克”。然而,卡马哈族群在初期占据了优势,“休”和“查理”被认为是无所畏惧的,而新卡萨克拉族群则表现出明显的畏惧,并倾向于避开它们。
大约在1974年1月1日,古道尔观察到新卡萨克拉族群中有六只成年雄性黑猩猩聚在一起,“密谋”着什么(只有一只名为“撒旦”的成年雄性并未参与)。
到了1974年1月7日,两个族群之间的首次冲突爆发。新卡萨克拉族群中的那六只“密谋者”以及一只名为“吉吉”的雌性黑猩猩,联合攻击了卡马哈族群中一只名为“戈迪”的亚成年雄性黑猩猩,当时它正在树上觅食。
在袭击中,“戈迪”多次试图逃脱,但都被抓回。攻击者将它摔在地上,反复殴打,直至它一动不动。随后,这群黑猩猩欢呼雀跃,一边尖叫一边挥舞树枝,然后撤退。被遗弃在地的“戈迪”在攻击者离开后爬起,并回到了自己的族群,但不久后因伤口感染而死亡。这是人类首次观察到黑猩猩蓄意杀死同类的行为。
卡马哈族群的第二个受害者是一只名为“德”(Dei)的成年雄性。它的遭遇与“戈迪”如出一辙,被多名新卡萨克拉族群的雄性以及雌性“吉吉”袭击,最终在回到族群后不久也死亡了。
第三个受害者是名为“歌利亚”(Goliath)的年迈雄性黑猩猩。尽管它曾与新卡萨克拉族群表现出友好关系,但这种善意并未得到回报。它是受害者中最惨烈的一位,新卡萨克拉族群甚至残忍地试图分解它的尸体。
在“歌利亚”死亡后,首领之一的“休”失踪了,其遗体至今未被发现。古道尔推测,“休”很可能也是被新卡萨克拉族群所杀害。
另一位首领“查理”是第五个受害者(第四位成年男性受害者)。关于他的死亡,同样没有被直接记录,但有当地居民报告称听到了“激烈的冲突声”。三天后,“查理”的尸体在卡哈马河被发现,身上布满了“可怕的伤痕”。
在“查理”之后,一只残疾的雄性黑猩猩“威利·沃利”(Willy-Wally)也离奇失踪,再也没有被找到。
卡马哈族群中最后一只幸存的成年雄性是年轻的“斯尼夫”(Sniff)。在族群中其他五只成年雄性死亡后,它又存活了一年多,期间曾短暂地融入了其他族群,甚至包括新卡萨克拉族群。然而,黑猩猩社群似乎无法容忍“背叛”的发生,新卡萨克拉族群最终也殘酷地杀害了“斯尼夫”。
至于卡马哈族群最初的三只成年雌性黑猩猩,一只被杀,另外两只则下落不明。
这场残酷的黑猩猩战争直到1978年才宣告结束,总计持续了四年。战争的结局是卡马哈族群的覆灭。不过,也有观点认为,部分失踪的黑猩猩可能并未死亡,而是逃亡到了其他族群。
这场战争的残酷程度,可通过古道尔在其回忆录《通过一扇窗:我与贡贝黑猩猩的三十年》中的描述窥见一斑:“多年来,我一直在努力消化和接受这些新发现。当我夜里惊醒时,那些可怕的画面常常在脑海中浮现——‘撒旦’用杯状的手接住从‘斯尼夫’伤口涌出的鲜血;平日温和的‘罗道夫’捡起一块四磅重的石头砸向“戈迪”因恐惧而匍匐的身躯;‘乔米奥’从‘德’的大腿上撕下一块皮;而‘菲根’则一遍又一遍地追逐和殴打着‘歌利亚’瘦弱而战栗的身体,而‘歌利亚’曾是‘菲根’童年时期的偶像之一……”
事实上,黑猩猩之间的战争并非孤例。根据《科学》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对18个黑猩猩族群的分析共记录了152起黑猩猩死亡事件,其中高达三分之二的死亡是由敌对族群的突袭造成的。
此外,黑猩猩的“黑暗面”远不止于此。它们还会联合起来密谋篡夺权力;在展示求偶姿态时,雄性黑猩猩会表现出极端的暴力,包括拳打脚踢、撕咬恐吓甚至拔掉雌性的毛发;雄性会屠戮幼崽,以便让雌性重新进入繁殖周期;而雌性同样会杀死其他雌性的幼崽,以避免资源分享。
有人曾这样总结:非洲的某个深夜,如果耳边传来黑猩猩的哀嚎,很可能是一位母亲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