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汽车近期又有新动作,试图再次吸引市场的目光。
1 月 7 日,福特宣布计划在 2028 年推出 L3 级别的辅助驾驶系统,届时驾驶员在美国高速公路上将能够实现双手脱离方向盘,并且无需持续专注路面情况。
这一消息不禁让人产生疑问:这是否意味着福特正在借鉴中国在汽车智能化领域的经验?事实似乎印证了这一点,尽管美国当前的政策环境存在不确定性,但福特似乎正紧随中国汽车产业的发展步伐。
福特汽车现任 CEO 吉姆·法利 (Jim Farley),我们称之为 Farley,一直强调“全面东方化”的战略,并为此不遗余力地宣扬。今天,我们就借此机会,深入探讨福特这家在中国市场相对低调的品牌,在电动化转型上的深层考量。
Farley 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言论之一,莫过于他对小米 SU7 的高度评价:“我买了一台小米 SU7,开了 6 个月,完全不想换车。” 这一“自来水”式的推荐,曾一度在中国乃至国际上引起了广泛关注和热议。
然而,许多报道忽略了一个重要前提:Farley 在提及小米 SU7 时,是在向美国公众解释中国汽车产业的“威胁”。他指出,中国汽车年销量已突破 3000 万辆,而其最大产能可达 5800 万辆。在全球年销量约 9000 万辆的新车市场中,中国几乎占据一半的份额。这意味着,若无出口限制,中国汽车品牌在全球市场占据主导地位只是时间问题。
更值得关注的是,中国汽车不仅在产量上占据优势,在质量上也日益提升。Farley 提及小米 SU7,正是基于中国汽车在技术和产品力上的进步。这一“中国威胁论”引发了国际上的讨论,并促使了像 Carwow 和 MKBHD 这样的知名汽车媒体和数码博主对小米汽车进行评测,吸引了数百万的观看量,开阔了外国受众的视野。

有人可能会疑惑,福特在中国市场表现不温不火,甚至连电动车型 Mustang Mach-E 的门店都已撤离,为何还要充当“吹哨人”的角色?事实上,福特管理层对电动化趋势有着清晰的认识。尽管公司体量庞大,转型困难,但其在新能源汽车领域的投入从未停止。
在 Aspen 智库主办的同名论坛上,Farley 透露,近三年福特纯电动汽车销量紧随特斯拉,而混动车型销量也位居丰田和本田之后。这表明福特在新能源领域并非一无是处,但与中国市场的快速发展相比,差距依然显著。
Farley 在论坛上坦言,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发展让他感到“令人折服”(Humbling),认为中国已经走在世界前列,这不由得让他思考福特该如何追赶。或许,福特在去年 8 月发布纯电平台时透露的信息,能为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会上,福特宣称其新平台下的首款车型将是美国消费者偏爱的皮卡,定价将在 3 万美元左右。该车型在空间上将对标丰田 RAV4,并具备前备箱。动力方面,目标是媲美 Mustang,同时电池容量减少三分之一但续航里程不变。简而言之,福特旨在打造一款美国消费者能够负担得起的纯电动皮卡。
当然,一款新车型的诞生离不开关键技术的支撑,尤其是电池。然而,美国对中国加征高额关税,且电池相关知识产权多在中国手中,这给福特带来了挑战。福特的解决方案是:在技术层面寻求合作,在生产制造层面掌握自主权。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面临美国政界的压力,福特在 2023 年斥资 30 亿美元,获得了宁德时代的技术授权,并计划在密歇根州建设一座年产能 20GWh 的磷酸铁锂电池工厂。这一产能足以满足约 23 万辆电动汽车的需求。
宁德时代将派遣工程师提供技术指导,但该工厂将由福特全资拥有,标志着美国首座完全自主的电池工厂。该工厂预计将在今年建成。此举意味着福特在解决了电池这一核心问题后,将继续推进其新能源平台及相关技术的研发。
如前所述,大型企业转型变革困难,内部审批流程冗长。为此,Farley 效仿了中国古代高效的行政体系,于 2022 年设立了一个名为“Model E”的部门(致敬传奇车型 Model T),专职负责新能源技术研发。
该部门的负责人是道格·菲尔德 (Doug Field),他曾是特斯拉 Model 3 的主要开发者,也曾参与苹果 Mac 和苹果汽车项目,被视为一位经验丰富的技术专家。

尽管菲尔德的公开信息不多,但鉴于他在特斯拉 Model 3 研发中,在汽车域控制器集成化和软件定义汽车方面所做出的贡献,相信他将为福特带来革命性的改变。在发布会上,菲尔德也分享了 Model E 部门的一些工作理念。
他们采取了一种更宏观的汽车开发视角,借鉴了特斯拉推崇的“第一性原理”。例如,在传统的成本控制中,即使是刹车设计上超过 5 美元的预算都可能导致处罚。而在 Model E 部门,如果一项刹车改进能够降低行驶阻力,从而优化整车能耗并减轻电池成本压力,那么这项改进就具有了高度价值。
他们的工作方式更接近硅谷科技公司,而非传统的汽车制造商。团队成员年轻且充满活力,每两周就会向菲尔德、负责电动化的执行副总裁艾伦·克拉克 (Alan Clarke – 特斯拉前工程总监) 甚至 Farley 本人汇报工作进展。
菲尔德透露,在集成化方面,Model E 部门已成功将线束长度缩短了 1.21 公里(约 4000 英尺),这无疑是借鉴了特斯拉在车辆架构上的先进经验,并且能够切实降低生产成本。
图注:演示视频中,团队的工程师们显得非常年轻。
这表明福特正在积极吸纳曾经在特斯拉等领先企业工作过的工程师,试图通过复制成熟的经验来加速自身发展。
图注:这位是艾伦·克拉克。
然而,福特深知仅仅模仿是不够的。作为一家历史悠久的美国汽车制造商,福特的目标是实现对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反超”,并致力于重振美国制造业的实力。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福特正在探索颠覆性的生产方式,借鉴亨利·福特当年改进流水线的创新精神。传统的汽车制造流程通常包括冲压、焊接、涂装和总装。其中,总装环节的自动化程度相对较低,需要大量人工来完成内饰、方向盘、中控等部件的安装,效率低下且耗时耗力。
福特提出的解决方案是“通用EV生产系统”(Universal EV Production System),该系统将汽车组装过程分解为三个主要模块,最终进行整合。这种模式类似于“拼乐高”,可以预先完成各个模块的组装,从而提高生产效率。
虽然福特尚未公布具体的模块划分细节,但结合其一体式压铸技术,可以推测可能是将车身后地板、车头以及电池车身一体化等三大模块进行整合。这种工艺据称能够减少四分之三的零部件数量,节省三分之二的焊点,极大地简化了生产流程,并大幅提升生产效率。
这种模块化生产的概念,特斯拉在 2023 年曾提出类似设想。然而,由于销量下滑以及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精力分散于 X(前 Twitter)和政府事务,特斯拉一度搁置了该项目。福特则不同,在新能源领域尚属追赶者,此时正是大胆投入、抓住机遇的关键时刻,为此福特投入了 50 亿美元。通过将车辆拆分成多个模块,福特可以安排更多工人在单个模块上进行装配,从而提高效率,同时也为当地创造更多就业机会,这对于与政府紧密合作的车企至关重要。
当然,这种新模式也面临挑战,例如,在安装内饰前进行焊接,可能需要在内饰某些区域预留焊接口,或者福特需要研发全新的车身连接技术。尽管如此,这是一个宏大的工程,从发布会上展示的样品来看,福特已经有所雏形。如果福特能够成功实现这一目标,无疑将成为汽车制造领域一次划时代的变革,堪比新时代的“T 型车”时刻。
然而,从现实角度来看,福特实现这一目标的难度非常大。最明显的问题在于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就在上个月,福特宣布暂停 F-150 Lightning(纯电动皮卡)的生产线,转而生产增程式 F-150,其给出的原因是高端纯电动汽车销量未达预期。
销量下滑固然是表面原因,其深层原因在于美国国内政策的摇摆。例如,若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重新执政,可能会取消此前拜登政府提供的 7500 美元补贴,并放宽环保限制。如此反复无常的政策环境,对于研发周期动辄两三年的汽车行业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可能导致前期巨额投资付之东流。
此外,Farley 在早前的访谈中也曾指出美国在产业链建设方面面临的困境。例如,在美国开采电池原材料,审批、合规、环保等流程走下来,可能需要 20 年的时间。即使福特成功建成了工厂,要在美国建立完整的产业链也并非易事,这与中国快速高效的供应链体系相比,差距显而易见。
因此,Farley 一直呼吁政府为汽车企业提供更多支持,就像中国政府十多年来对新能源产业的扶持一样,这样才能让美国的新能源产业看到希望。然而,鉴于美国当前的政治走向,这一期望能否实现,尚属未知。
总而言之,我们只能祝愿福特在 2027 年能够顺利推出其全新平台车型,并取得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