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9日晚上七点左右，在西班牙海岸附近，4头虎鲸“围攻”了一艘长约13米的游艇。从发布的视频来看，黑白相间的虎鲸直接潜入船底，锁定目标后不停撞击船体。
每一次撞击都相当猛烈，没过多久，船只破损，一大块白色碎片漂浮在海面上。船只失去动力后，船上人员惊慌失措，嘴里反复喊着：“我的天呐！”
所幸此次事件无人受伤，救援队及时把人救走，船只也被拖回修理厂。
无独有偶，在同一片海域，隔天中午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这一次遭殃的是一艘2人帆船。
前后两次袭击相隔不到20小时，还是同一个海域。难道传说中的“虎鲸复仇”是真的吗？
虎鲸White Gladis
臭名昭著的撞船团伙——伊比利亚虎鲸Gladis
其实虎鲸撞击船只的新闻已经报道过多次，并不算什么稀奇事。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撞船的虎鲸几乎都来自同一个家族——伊比利亚虎鲸种群。这个种群是全球唯一一个形成规模、持续多年发生、会主动撞船的种群，可以说是“惯犯”无疑。
先来说说这个家族的战绩：首次被报道是在2020年，截至到目前，包括开头那两起，这个族群与人类船只互动的事件已累计超过700起。
互动方式也各不相同：有相对温柔的短暂轻推、船后追逐，也有非常猛烈、长达数小时的撞击。而撞击的目标主要就是船舵，这是它们的特点。有时也会用头部推动舵，或用身体做杠杆让舵旋转，还会用牙齿咬、撕等方式损坏船只。
据大西洋虎鲸工作组（专门成立用来研究这一群虎鲸的机构）统计和预估，这几百起互动中，导致船只严重受损的案例大约占15%～20%，被撞沉的船只至少有8艘。而真正参与其中的虎鲸“嫌疑人”，目前确定的有15头。它们被科学家称为“Gladis”，这个名字源于虎鲸之前的学名“Orcinus gladiator”，意为像角斗士一样的虎鲸。
袭击中受损的链条
在伊比利亚虎鲸家族中，这个“犯罪率”相当高，因为这个家族本身就是濒危物种。2011年统计时数量仅39头，分为5个小群体。雌性虎鲸（White Gladis）是其中一位“大家长”，2005年出生，被认为是第一头撞击船只的虎鲸。
早期有科学家观察到这头虎鲸与过往船只发生过撞击导致受伤，于是提出一个假设：创伤遭遇触发了它的怪异行为，使它成为第一头开始撞船的个体，随后又将这种技能传给了家族中的其他年轻成员。
事实证明，“受伤后复仇”这样的“爽片”故事情节到哪里都很受欢迎。这个假设一出现，就被很多人包装成了一个“复仇故事”，导致这一理论在过去相当受追捧。但大多数科学家认为，虎鲸撞船的原因并没有这么“简单”。
复仇？还是好玩？
从科学层面来说，这群虎鲸为什么要攻击船只，目前还没有准确的答复。但主流的解释认为与复仇无关。伊比利亚虎鲸群以蓝鳍金枪鱼为食，会进行季节性迁徙。春夏两季，它们在直布罗陀海峡附近觅食，然后沿着葡萄牙和加利西亚海岸向北迁徙，之后再进入大西洋，直到春天再回来。它们的迁徙路线经过一些非常繁忙的海域，不可避免地会与人类船只相遇，因此虎鲸和人类船只的互动在这一带也更多。
为什么认为与“复仇”无关呢？这也有依据。首先，发生这么多起撞船事件，虎鲸在野外没有伤害人类的案例。相反，科学家认为，在海洋里，如果虎鲸真的想伤害船上的人，以它们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但它们没有这样做。把船撞沉的案例也不多，说明这种行为并不以攻击人类为目的。
戴鲑鱼帽
2022年发表的一篇研究也发现，虎鲸虽然会撞击船只，但这种行为会在船只失去动力后停止。因此猜测这种行为可能是一次现场教学演习，或者纯粹是为了好玩。虎鲸是最具社会性的动物之一，以它们的智商，做出这样的事并不意外。不同的虎鲸群会有不同的“流行文化”，比如之前“戴鲑鱼帽”的趣闻。当第一头虎鲸做出撞船行为后，其他虎鲸通过观察和模仿，这种行径逐渐演变成“社会文化潮流”，在群体中传播开来。越来越多的虎鲸沉溺于这种“拆船游戏”中，船不动了就失去了玩的兴趣，然后自动离开。
不过现阶段是如此，将来就不好说了。面对伊比利亚虎鲸群的撞击，人类已经开始行动。近日，有科学家发现，伊比利亚虎鲸家族中的一头雌性虎鲸家长Toñi背鳍上有枪伤，部分弹丸可能还残留在Toñi背鳍上，有极高的感染风险。Toñi是这个家族最年长的成员，奶奶级别，已60岁高龄。科学家推测，它的伤口可能是虎鲸撞击船只时，船员采取的反击或报复行为所致。类似的人类反击行为在2023年也发生过。
从生态学角度看，这一现象折射出人类活动对海洋生物行为的深刻影响。直布罗陀海峡作为繁忙的国际航道，每年有数十万艘船只通过，虎鲸的迁徙路线与此高度重叠，增加了接触概率。同时，蓝鳍金枪鱼资源的波动也迫使虎鲸调整觅食策略——它们可能将船只视为潜在的干扰源，或是误把船舵当作猎物。此外，虎鲸的社会学习能力极强，一旦某个行为被群体中的关键个体（如年长雌性）示范，便会在年轻个体中迅速扩散。这种文化传播机制在动物行为学中已有诸多案例，比如海豚的“工具使用”和猴群的“食物清洗”。
想象一下，如果人类和虎鲸的冲突持续升级，将来虎鲸将人类视为威胁也不是不可能。届时可能出现两种完全相反的情况：要么看见人就逃跑，避之不及；要么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船都要撞两下。因此，科学界呼吁加强对伊比利亚虎鲸的监测，同时建议船只在相关海域减速、绕行，避免刺激性行为，以降低冲突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