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挖走创始人，迪士尼接走大半团队。这家被两大巨头看中的AI明星公司，如今终于撑不下去，申请了破产保护。
美国当地时间10月12日，Character.AI运营公司申请破产保护，准备出售资产。这个让用户与虚拟角色聊天、交朋友的平台，还有约1200万活跃用户，每月却亏损约800万至900万美元。
为何拥有如此多的活跃用户，公司依然难以为继？平台的收入主要来自订阅和广告，而用户与AI的每一次聊天都意味着算力消耗，这部分开支无法避免。再加上人员和其他运营费用，收入始终难以覆盖成本。
这一困境并非孤立现象。生成式AI行业普遍面临“用户活跃但付费不足”的挑战，尤其是面向普通消费者的聊天产品。算力成本随用户量同步上升，而聊天场景的广告变现效率有限，收入增长往往跟不上技术投入。Character.AI的处境，正是AI应用层公司在商业化道路上集体遭遇瓶颈的缩影。
公司尚未找到可持续的盈利模式，核心团队又接连被巨头挖走。2024年，谷歌获得Character.AI的模型技术授权，两位联合创始人和一批研究人员重返谷歌。到了今年，前CEO Karandeep Anand又转投迪士尼。据PPC Land援引法庭文件报道，截至9月底，公司约86名全职员工中，已有66人接受迪士尼的聘用。
迪士尼还准备出价2000万美元。不过，这次交易只涵盖部分技术等知识产权的非独家永久授权，并不包括接管整个平台。为了让平台在出售期间继续运转，还需要那些已经前往迪士尼的员工提供过渡服务。
用户目前仍可访问Character.AI，与熟悉的虚拟角色继续聊天，订阅服务也照常计费。但公司在公告中明确表示：如果找不到支持平台继续运营的买家，服务将逐步关闭。
两轮挖人之后，谁来继续经营平台
Character.AI曾拥有一支备受硅谷追捧的团队。
2021年，前谷歌研究人员Noam Shazeer和Daniel de Freitas共同创办了公司。Shazeer还是Transformer奠基论文的联合作者之一。团队一边训练自有模型，一边将其打造成一个容易吸引普通用户的产品：用户可以创建虚拟角色，设定其性格与说话方式，并与之持续聊天。
在这里，聊天不一定以完成任务为目的。用户既可以与虚构人物共同演绎故事，也可以把日常烦恼讲给虚拟角色听。2023年3月，Character.AI完成由a16z领投的1.5亿美元融资，估值达到10亿美元。同年5月，移动应用上线首周下载量即超过170万次。
2024年8月，谷歌以约27亿美元取得模型技术授权，两位创始人和部分研究人员回到谷歌。Character.AI继续独立运营，留下的团队将更多精力转向产品增长，不再把训练基础模型作为核心任务。
这笔交易并没有让App消失。2025年6月，曾在Meta和金融科技公司Brex任职的Anand接任CEO，随后公司增加了AI视频生成、信息流、互动故事和短剧等功能，试图将角色聊天扩展为更多元的娱乐形式。
然而，一年多后，这位负责带领公司继续前行的CEO，也选择了离开。
迪士尼随即任命Anand为首席技术官，并接收了一批Character.AI员工。据PPC Land援引交易条款报道，迪士尼预计将为约65名员工支付三年薪酬及留任奖励，合计约1.8亿美元。这笔钱直接支付给员工本人，并不属于Character.AI获得的交易款项。
迪士尼拟取得的技术授权，涵盖模型训练、安全防护、推理运行等代码和工具，以及一批专利。而Character.AI的品牌、App、网站、用户账号、聊天记录、训练数据和已经训练好的模型，均不在授权范围内，仍归入待售资产。
去年9月，迪士尼还曾要求Character.AI停止未经许可使用其角色，公司随后表示已移除相关内容。如今，迪士尼看中的是开发这些产品的人员与技术，却无意继续运营这个角色聊天平台。
这种“分拆”式收购也引发外界讨论。X用户Jeffrey Lee Funk评论称，这类交易让大公司拿走了人才和技术，却把用户和诉讼留给原公司。
目前，公司连维持服务都需要已经离职的员工回来帮忙。按照官方披露的协议，迪士尼将通过这些员工提供过渡服务，帮助平台在出售期间继续运行，并支持资产出售。
聊天很热闹，收入却追不上开支
Character.AI在留住用户方面并不逊色。
Sensor Tower的统计图显示，在2025年第一季度至2026年第一季度的全球手机端统计中，Character.AI一直排在生成式AI应用的前列，每月使用时长远高于同图中的ChatGPT等应用。
但用户愿意长时间聊天，并不等于愿意为此支付足够的费用。Character.AI提供免费服务，付费订阅只是收入来源之一；免费用户同样会持续触发模型调用。
据404 Media援引公司提交给法院的声明，Character.AI的订阅收入最高曾达到每月280万美元，有些月份则不足100万美元。若将广告等来源一并计入，月收入最高曾达到530万美元。
算力开支则长期处于更高量级：2024年每月约1380万美元，2025年每月约1000万美元。到了2026年前八个月，公司仍花费5610万美元购买算力，同期员工薪酬和福利支出为1970万美元。
公司并非没有尝试压缩成本。它把推理任务迁移到成本更低的GPU资源，转而针对开放权重模型做后训练，减少自行开发基础模型的投入，同时精简员工规模。收入端也在多元化：2025年年中引入应用内广告，2026年初又增加应用内购买。
截至今年8月，每月800万至900万美元的亏损，已经是采取上述措施之后的结果。公司在法庭声明中称，部分员工开始怀疑其能否长期经营，继而选择离职。
人才流失与经营困难因此相互交织。团队被巨头接走时，平台已经在持续亏损；留下来的员工仍要处理用户对话、维护服务、寻找新的收入来源。迪士尼的聘书为许多员工解决了下一份工作，却没有替Character.AI解决下一年的经营问题。
值得留意的是，即便削减了成本，亏损依然存在。这在很大程度上说明，当前AI聊天产品的技术成本结构使其容易陷入“规模不经济”的处境：用户越多，模型调用越频繁，算力成本越高，仅靠订阅和广告难以覆盖。如何打破这种循环，已成为整个行业必须面对的课题。
买家要面对的，还有没结束的官司
要接手这个平台，仅仅准备好算力和运营团队还不够。
Character.AI正面临多起涉及未成年人安全的诉讼。2024年，一名美国佛罗里达州母亲起诉公司，称其聊天机器人与14岁儿子的自杀有关。此后，又有多户家庭提起诉讼，指控平台上的对话给未成年人造成心理或人身伤害。
据路透社报道，公司今年1月已与五起私人诉讼的原告达成初步和解，但近期法庭文件显示，和解尚未最终完成，赔偿款项也尚未支付。
州政府层面也在追责。肯塔基州指控其聊天机器人鼓励用户自残，宾夕法尼亚州则针对聊天机器人冒充医生等问题提起诉讼。Character.AI此前表示，已采取措施优先保障用户安全；但破产程序将如何影响这些案件，公司未对路透社作出具体回应。
破产消息传出后，宾夕法尼亚州州长Josh Shapiro公开表示，州政府不会因公司申请破产而停止追究；如果未来的买家继续危害儿童、违反州法，也将面临执法行动。
这些纠纷已经影响到买家寻找进程。据PPC Land援引公司申请文件报道，此前协助公司寻找交易机会的投行曾接触约28家潜在交易方。文件称，各方虽然认可产品价值，但对诉讼和监管风险顾虑重重。
Character.AI希望借助破产程序出售资产，并寻求整体解决针对公司的法律主张。迪士尼的报价为部分资产提供了一个起点，其他竞买方仍可提出更高或更优方案。公司预计，出售流程可能在11月底或12月初完成。
对于仍留在平台上的用户，官方FAQ目前确认，付费订阅继续生效，计费暂不改变；如果付费功能受到影响，公司会提前通知订阅者。想先保留聊天记录的用户，则可以通过App或网站导出自己的数据。
从曾经的资本宠儿到走入破产程序，Character.AI的起伏并非孤例。它提醒市场：在生成式AI热潮中，技术领先与用户增长并不等于商业成功。如何平衡产品体验、用户安全与成本控制，仍然是所有AI企业需要持续回答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