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AI圈有什么魔力,让一位美国研究员36小时内连跑6家公司,最后感叹“这简直是天堂”?最近,艾伦研究所(Ai2)的研究员Nathan Lambert在中国之行后,写下了一篇长文,分享了他的观察。这位常驻硅谷的研究者,在近距离接触了月之暗面、智谱、清华、美团、小米、千问等实验室后,得出一个结论:这里的AI玩家,在合作共赢。而大洋彼岸的御三家,还在天天激情互喷,像部落争霸一样。
这种差异的背后,其实折射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技术文化土壤。客观来看,中国AI圈的快速迭代能力,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一种更务实的协作逻辑——工程师解决问题,而律师定义问题。这个说法来自一位中国研究员的比喻,Nathan觉得非常精辟。
中国AI研究员的性格、魅力和真诚……让人倍感亲切。
这是艾伦研究所(Ai2)的研究员Nathan Lambert,在最近结束中国之行后,发自内心的一番感慨。
在Nathan眼里,国内的LLM圈子简直是天堂,大家彼此尊重、即便立场不同也客客气气的。
反观大洋彼岸的御三家,他突然有点没眼看。
天天激情互喷,跟部落争霸似的……

并非场面客套话。
这次来中国的36小时,Nathan几乎把国内AI圈打卡了个遍,月之暗面、智谱、清华、美团、小米、千问……都有深度交流。
在和大量一线AI研究员、学生聊完天后,Nathan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里的AI玩家,在合作共赢。
基于此,Nathan写下长文,分享了他此次中国行期间令他印象深刻的种种事迹——
- 所有实验室都有点怕字节,所有人都敬佩DeepSeek。
- 北京简直跟硅谷一样,他36小时内跑了6家AI公司。
- 他问一名中国研究员对AI风险的看法,对方困惑地愣住了——这似乎是个不合适的问题。
- 美团、小米这种公司也会自研大模型,这在中国是理所当然的事。
- 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总能看到地平线上的起重机,仿佛中国工程师文化的一种具象化。
实在太真诚了,连MiniMax都跑来前排围观,表示希望下次Nathan的「中国行」能把上海和深圳也安排上。

以下是整理后的文章节选。
Enjoy。
Nathan在文中花了大篇幅聊一个事:为什么中国实验室这么擅长追赶前沿?
他的核心判断是,文化。
今天做一个好的LLM,靠的是从数据到架构到RL算法,全栈每个细节的打磨。每个环节都能榨出一些提升,但怎么把这些提升拼到一起,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多目标优化问题。
有时候某个天才研究员的工作,需要为模型的整体工作让路。
在美国,这种事经常引爆冲突。
Nathan透露了个瓜:Llama团队据传就是因为内部政治斗争过重而崩盘的。
大家都想让别人按自己的想法做事,有实验室需要花钱安抚顶级研究员,才能让他们别再抱怨自己的想法没被采纳。
据此,他得出一个结论:
过强的Ego和野心,会妨碍做出最好的模型。
而中国这边,他观察到一个微妙差异:
中国实验室的核心贡献者有大量都是在读学生,在这里,学生被当成同事直接参与核心研发。
他们会愿意做那些不那么Sexy的工作,无所谓,只要能让模型变好就行。
反观美国呢?OpenAI、Anthropic、Cursor这些顶级公司干脆就不开实习。
Google这类公司名义上会有和Gemini相关的实习,但事实上,大家会担心实习生会被隔离在边缘区域,接触不到核心工作。
但中国经验证明,学生的参与,反而能大幅加快行进速度。
除此之外,这些学生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优势:全新的视角。
过去几年LLM的关键范式从Scaling MoE,到Scaling RL,再到Agent,每一次转换都需要疯狂吸收新的上下文。
学生恰恰最擅长这个。他们擅长快速学习,也乐于放下一切预设,一头扎进去。
Nathan还注意到一件有意思的事。当他问中国研究员对AI的经济影响或长远社会风险有什么看法时,很多人的反应是——
愣了一下。
不是不想回答,是真的觉得不关他们事。他们的任务就是做出最好的模型,其他的事,不是他们操心的范围。
相比之下,美国文化更强调为自己发声。
作为科学家,你越能为自己的工作发声,就越容易成功。
而硅谷文化也在推动一种新的成名路径,也就是成为明星AI科学家。所以大家乐忠于上Dwarkesh、Lex Fridman这种超级播客节目。
一位研究员引用了Dan Wang那个经典说法,很精辟:中国是工程师治国,美国是律师治国。
工程师考虑的是解决问题,而律师考虑的,是定义问题。

概括一下,Nathan觉得有四点比较重要的文化差异:
1、更愿意做那些不那么光鲜,但能提升最终模型的工作。
2、刚进入AI构建领域的人,不受上一轮AI炒作周期的路径依赖束缚,因此能更快适应新的现代技术。
3、更少的自我意识,让组织结构能稍微更好地扩张,因为更少有人试图钻组织系统的空子。
4、大量人才非常适合解决那些已经在别处有概念验证的问题。
Nathan的北京游挺有意思。
他说北京简直像湾区。随便走两步就是一个竞争对手的办公室。
他下了飞机,去酒店的路上顺便就拐进了阿里巴巴北京园区。然后在36个小时内,他依次去了智谱、月之暗面、清华、美团、小米、零一万物。
线下交流中,他向研究员们八卦中国的人才争夺情况怎么样。回答是:
跟美国差不多。
跳槽很正常,主要看当前哪个团队氛围最好。
但有一点跟美国很不一样。
在中国的AI圈,实验室之间更像是一个生态,而不是互相厮杀的部落。在很多私下交流中,大家对同行都是尊重的。
所有实验室都对字节跳动和豆包保持高度关注,在Nathan看来,字节是中国少数走闭源路线推进的大模型玩家。
所有人都敬佩DeepSeek,认为它是研究品味最好的实验室。
这让Nathan很惊讶,和美国研究员的线下对话,火药味可比这浓多了。
但在中国,大家似乎冥冥中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共识。

还有一点他觉得很奇怪——
中国研究员谈到商业化的时候经常耸耸肩,说:那不是我的事。
而美国这边,从数据供应商到算力到融资,人人都对各种生态级别的产业趋势如数家珍。
聊完文化,Nathan接着聊了聊产业层面他观察到的几个关键差异。我挑几个最有意思的说。
1、国内AI需求的早期信号
一直有一种说法:中国AI市场会比较小,因为中国公司不太愿意为软件付费。Nathan认为这个判断只对了一半。不愿意花钱的部分对应的是SaaS生态,这在中国确实很小。但中国有一个庞大的云计算市场。
关键问题在于:企业在AI上的花费,最终会走SaaS的路线还是云的路线?
Nathan的感受是,AI更接近云,而且没有人在担心围绕新工具是否能长出市场。
2、中国公司的技术自研执念
为什么美团、蚂蚁集团这种公司也在自己做大模型?
西方人可能会觉得奇怪。
但在Nathan看来,中国人的逻辑是:LLM显然会成为未来科技产品的核心,所以必须自己掌握。
不过,虽然自研,但也开源。
先训一个通用底座,开源出去让社区帮忙打磨,内部再微调一个版本用到自己的产品里。
开源不是信仰,是实用主义——它能获得社区反馈,能回馈开源生态,也能帮助他们更好地理解自己的模型。
3、算力不足
英伟达仍是训练的黄金标准,每个实验室都因为芯片不够而受限。
4、数据产业不够成熟
Nathan听说过Anthropic和OpenAI动辄花1000万美元以上买单个RL训练环境,每年累计花费数亿美元来推动前沿。
他很好奇,中国实验室是不是也在从美国公司买这些环境?或者有镜像的国内供应链?
答案是:有数据产业,但质量参差不齐。
所以自己做更靠谱。一般来说研究员们会亲自花大量时间搭RL训练环境,字节和阿里这种大公司则有内部数据标注团队。
Nathan文章最后的一段话,关乎「了解」。
Nathan表示,来之前就知道自己对中国了解甚少,走了一圈之后反而更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块土地。
中国不是一个能用规则或公式来概括的地方,它有完全不同的动力学和化学反应。
如此古老且深厚文化,却又与当下的技术建设完全交织在一起。
在Nathan跟几乎所有中国领先AI实验室交谈后,他发现中国有很多特质和直觉,是很难用西方的决策框架去建模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实验室要开源自己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模型。
它们不会认为自己构建的每一个模型都必须开源,但都非常有意愿支持开发者、支持生态,并且把开源进一步了解模型的一种方式。
这些公司构建LLM,并不是因为追逐热点,想在新潮技术里刷存在感。
这一切的背后,是一种Nathan没有想过强烈的深层愿望:
把技术栈掌控在自己手中。
这也让Nathan在文章结尾,直言自己有些许焦虑:
如果说我不希望美国实验室在AI的每个领域都保持明确领先——特别是在开源模型这块——那我就是在骗人。
我是美国人,这是一个诚实的偏好。
我希望开源生态能在全球繁荣。这能为世界创造更安全、更可及、更有用的AI。
但现在的问题是,硅谷是否能保住这个领导地位?
归根结底,依旧是在谈中国开源文化这件事。
关于这一点,Nathan说了一句非常有画面感的话,很适合用作结尾:
当我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总能看到地平线上的一簇簇起重机。
这跟中国的开源精神,显然是一脉相承的。
Nathan报告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