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工程院院士张运在接受采访时提出，保持“八成饱”的状态，略感饥饿，能够启动长寿基因；而身体感到微寒，同样也能激活长寿基因。这番言论乍听之下似乎与常识相悖，毕竟“饥寒交迫”常被用来形容困境，为何这些常人避之不及的感受反而与长寿挂钩？
事实上，这些说法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得到了科学研究的支持，其背后的生物学机制也逐渐被揭示。尽管表述上有所简化，但其蕴含的科学信息是值得关注的。
图源：视频采访截图
饿出来的学问：间歇式饮食与代谢重塑
对于“饥饿”，科学上的理解更为严谨。2021年发表在《自然·衰老》上的一篇综述文章，将“轻断食”归类为“间歇式饮食”，并细分为几种主要模式：
- 隔天禁食（Alternate-Day Fasting， ADF）：指一天正常进食，另一天仅摄入水分。
- 5/2饮食法（5:2 Diet）：一周中五天正常饮食，剩余两天将摄入热量限制在500至700卡路里。
- 限时进食（Time-Restricted Feeding， TRF）：将每日进食时间限制在6至12小时内，其余时间则不摄入食物。
此外，还有一些更极端的做法，如将禁食时间延长至1-2天，但这些通常较为少见。
间歇式饮食的核心在于“间歇”，即在规律进食和限制热量摄入之间切换。在“饥饿”阶段，人体会开启代谢模式的转变。通常情况下，我们摄入的葡萄糖会转化为糖原储存在肝脏中。当禁食一段时间后，血糖水平下降，肝脏糖原被逐渐消耗。当糖原储备不足时，身体便会转向分解脂肪和利用酮体作为能量来源，也就是俗称的“燃烧脂肪”。
这种“燃烧脂肪”的过程，在生物进化上是祖先为了应对食物短缺、抵御寒冷而演化出的生存机制。然而，在现代社会，由于食物的充足和生活方式的改变，许多人面临热量摄入过剩，导致脂肪堆积，引发肥胖及相关“富贵病”。据世界卫生组织（WHO）统计，2022年，全球每8人中就有一名肥胖患者。因此，通过间歇性饥饿促进脂肪分解，不仅能帮助管理体重，还有助于降低慢性疾病的风险。研究还表明，这种代谢状态有助于提升身体应对压力的能力，并可能延长寿命。
更重要的是，禁食能够触发细胞的“自噬”过程。在此过程中，受损的细胞和衰老成分会被清除，为细胞的修复和再生腾出空间。当恢复进食后，重新获得的营养又会促进新细胞的生长。这种“禁食-恢复进食”的循环，就像是对细胞进行了一次“大扫除”和“更新换代”，有助于维持身体组织的年轻化和健康状态。
寒冷的启示：温度与生物学反应
文学作品中常有通过寒冷磨砺武功的设定，而科学研究也正逐步揭示寒冷对生物体的益处。以模式生物线虫为例，在较高温度下生活，其寿命会缩短；而在15摄氏度左右的较低温度下，寿命则会明显延长。类似地，在小鼠实验中也观察到，环境温度略高于体温（0.5°C）会缩短寿命，而略低于体温（-0.5°C）则能延长寿命，这表明温度与寿命之间存在密切关联。
对于这种关联，科学家们已有一些解释。例如，2023年《自然-衰老》期刊上的一项研究发现，较低的温度能激活线虫体内的蛋白酶体，帮助降解聚集在一起的致病蛋白。在人体细胞层面，研究也观察到，36°C的环境能够启动细胞内的蛋白酶体，破坏与疾病相关的蛋白，这可能就是寒冷带来某些益处的原因之一。
此外，还有更直接的推测：低温会减缓整体生化反应的速度，从而延缓衰老过程。同时，低温也能促进脂肪燃烧，对体重管理有积极作用。
然而，我们对寒冷对生物体的影响仍处于初步认知阶段，许多奥秘待解。例如，一项合作研究发现，在成年线虫体内，低温能够激活一种名为TRPA1的蛋白，进而启动一系列生化反应，最终激活长寿基因DAF-16/FOXO。但有趣的是，在线虫幼虫阶段，同样的低温环境反而会缩短其寿命，甚至高于体温的环境会延长其寿命，表现出截然相反的效果。这些看似矛盾的现象提示我们，温度对生物体的影响是一个复杂且多层次的问题，仍需深入探索。
“饥寒交迫”的现代思考
目前的科学研究主要阐述了生物在饥饿或寒冷状态下会产生哪些反应，以及这些反应如何可能影响健康，但尚未完全解释“为何会如此”。一种较为流行的解释是，人类的身体机能是长期演化适应的结果，而现代社会的快速发展，使得我们的生活环境远远超出了身体所习惯的数千年的演化历程。例如，我们习惯于恒温的环境、唾手可得的食物，以及不再需要剧烈体力劳动的生活方式，这与我们狩猎采集祖先的生活模式截然不同。
我们一手创造的舒适环境，反而可能让身体产生“不适应”。在这种情况下，一些被我们视为“逆境”的状态，例如适当的饥饿感或轻微的寒冷，可能反而更接近身体熟悉的演化环境，从而促使其回归更健康的状态。当然，这种说法目前仍停留在假说的层面，需要更多证据来证实。
对于希望改善健康的现代人来说，不必完全弄清每一个生物学细节。遵循一些有科学研究支持的做法，如间歇式饮食、短时间高强度锻炼等，或许就能看到积极的改变。此外，科学界也在不断探索新的健康调控方式。例如，一些研究正致力于寻找能够模拟运动效果的化合物，为我们提供一种在不经历不适的情况下，也能享受健康益处的新途径。我们期待未来能有更多此类突破，以更便捷的方式促进人类健康。
参考文献
[1]Intermittent and periodic fasting， longevity and disease，
[2]Effects of Intermittent Fasting on Health， Aging， and Disease，
[3]Obesity and overweight，
[4]Cold temperature extends longevity and prevents disease-related protein aggregation through PA28γ-induced proteasomes，
[5]Cold improves longevity for some， shortens life span for others，
[6]Mimicking exercise with a p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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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叶拾 科普创作者
审核丨张宇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研究员/博士 国家健康科普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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